夏清風拄着一根柺杖,推開柴門,從一小院中走了出來。出門後,他左顧右看,東走幾步,西踱幾步。似乎不知道該去哪裏,最終又回到了柴門前,拄杖臨風,長嘆了一聲。
幾日不見,夏清風的模樣蒼老了很多,身軀佝僂,形如枯槁,一頭白髮稀疏了不少,簡直連簪子都插不上了。
看到長蘇的時候,他似乎很是驚訝,發怔了許久,最終哂然一笑,竟主動向長蘇走了過去,道:“是你呀!”
看着夏清風那滿臉褶皺的臉上帶着幾分病容,體內亦無多少真元,長蘇漠然道:“慕容呢?”
語氣中流露着威脅之意。
他不知道夏清風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但猜測多半和慕容有關吧。除了慕容,或許沒有誰能使夏清風變得這般悽慘了吧。
那時,慕容如果是穿越空間走的話,那麼應該在十幾天前就回到了太玄都。這些天裏,足夠發生太多的事情了!
“你不知道?”夏清風知道長蘇什麼意思,先是反問,然後看了看長蘇的表情,又繼續道:“看來,你確實是不知道。來,我們屋裏說吧。”
低矮的籬笆,一扇粗製的柴門,共同圍成了一個小院。跟着夏清風進入到了小院中唯一的一間草舍裏。草舍修建的很簡陋,梁木上甚至還看得到發青的樹皮和帶葉的小枝,顯得極爲粗糙。
“這房子是我剛搭的,簡陋了些,希望你不要嫌棄。”夏清風的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房間裏能坐的東西,只有兩個小板凳,他搬了一個讓長蘇坐下,自己坐在了另一個上面。坐下後,他顯得有些愜意,似乎這樣不會像站着那麼累。
“可以告訴我了吧!”長蘇平淡地說道。雖然夏清風的這副樣子,讓他不禁動了惻隱之心,但是他對夏清風依然沒有好感。這不僅僅是因爲夏清風傷過他。
夏清風沉思了一會兒,才說道:“公主殿下,已經控制整個太玄都了!”
長蘇忽地起了身子,瞬間靠近到夏清風跟前,俯視着他,急迫地道:“也就是說,她現在是平安的!”
夏清風點了點頭。
長蘇笑了起來,身子又退回來,重新坐在了板凳上,嘴裏連連道:“那就好!那就好!”
看到長蘇的模樣,夏清風也笑了一下,然後捋了捋鬍鬚,奇怪地問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麼人?我能看出,你很在意公主殿下,而公主殿下也很關心你!”
長蘇冷哼了一聲,道:“我們可是敵人,我爲什麼要告訴你?”
夏清風知道長蘇是不會說了,不過這也沒什麼,反正也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了。
長蘇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不禁皺眉問道:“我聽說,有義軍推舉棘王慕容煜爲新君,以繼承大燕皇朝社稷。這又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假的?”
夏清風當即嚴肅了起來,道:“這事不是假的,可是已經失敗了。”
長蘇問道:“因爲慕容?”
夏清風點了點頭,道:“是的。此間事情很是複雜,有許多隱祕之處,本不該說的,不過我覺得告訴你也沒什麼。
其實,在暴君慕容熤的幫助下,異族早就陳兵於冥海深處的某島嶼,準備侵犯我大燕。不過,可能和慕容熤有所約定,異族才一直沒有開戰。
慕容熤被我們殺死後,我們很擔心異族會立即侵犯我國,所以一直隱瞞消息。可是,陛下很長時間不露面,難免會讓人懷疑。然後,我們就對外說是皇帝陛下閉關了。暗地裏,我們則一直積極備戰。
那天我雖然擊退了你們,但是暴君慕容熤被殺的消息卻再也瞞不住天下,瞞不住異族了。爲了在異族正式開戰之前,穩定軍心、民心,我們必須要擁立新君。
慕容熤雖然殘暴,但是民心依然在慕容氏一族。因此爲了保險起見,我們沒有擁立異姓之人爲帝,而是在慕容宗族之中選舉賢能之人爲帝。棘王慕容煜出自皇室,是慕容熤的族弟,品質衝華,恭謙下士,素有賢名,可爲一代明君,所以被衆人擁戴爲新帝,擇日登基。
消息公佈的時候,無數百姓歌舞而慶,可是不過三日,公主殿下就再次出現了。我們沒想到她能這麼快回來,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狼狽不堪。
雖然說,和她的第一次交手,最後是我贏了,但過後,我的身體虛弱了不少。而公主殿下,雖然也受傷嚴重,但是再次出現時,身上竟沒一點兒傷了。二次交手,我一敗塗地。我都如此,其他人更無一個是她的對手了。
現在,不僅僅是太玄都,許多城池都被公主殿下控制了。就連軍隊,現在也大多聽命於她了。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這天下就是她的了!”
說道這裏,夏清風不由得笑了幾下,聲音中的情感很是複雜。有些苦澀,有些不甘,也有些期待。
“或許,這也不是壞事。只要能驅逐異族,還天下安寧,女子爲帝也未嘗不可!”夏清風眯着眼睛,意味深長地說道。
接着,他突然有些憂慮地說道:“不過,我也擔心,公主殿下畢竟還年幼,性格不夠沉穩,容易感情用事,要是被……”
“我相信她,因爲她很聰明,很堅強,還很厲害!這裏有她的家,這天下是她祖輩留下的天下,她會好好珍惜和保護這裏的。”長蘇打斷了夏清風的話,因爲他不想聽到關於慕容不好的事情,哪怕只是假設。
夏清風愣了一下,然後笑呵呵地點了點頭。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的神情悽慘起來,哀聲道:“我的時日不多了,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大勝異族的那一天了。”
他本想北上,拼了一身殘軀,多滅一些異族。可是,身體堅持不下去了……
以長蘇現在的修爲和眼力,當然能看出夏清風的身體狀況。其實,夏清風的身體,並無任何傷,只是血氣衰敗,真元枯竭,導致他的身體異常的虛弱,怕是活不了幾天了。
他是可以救夏清風的,但卻只是輕嘆一聲。
草屋內沉默了一會兒,長蘇便要離開了。夏清風下意識地問他要去哪裏,可是很快又笑着道:“去吧!”
不過,長蘇還是回答了夏清風的問題,道:“我是她親封的大將軍,當然要爲她去衝鋒陷陣!”
夏清風眯着眼睛看着長蘇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不禁嘆了一聲。他雖然修爲盡失,但畢竟活了一百多年了,基本的察覺力還是有的。長蘇來的時候,身上瀰漫着沉沉殺氣,可是走的時候,他身上的氣息異常的平和。
自從逃到這裏後,他雖然表面上很平靜,其實內心裏甚是煎熬。他在此結廬,其實也是在等一個人,等一場報應。
當見到長蘇的時候,他不由得就鬆了口氣,覺得自己終於可以解脫了。沒想到……
“看來,我不用再等了。”他幽幽說道:“也罷!既然還有幾天活頭,那就趁着我還能走,再去外面看一看吧。如此壯麗的天下,我還真是捨不得的呢!”
……
越接近太玄都,村落城鎮就越多,人煙也就越多。長蘇趕路心切,本無心逗留,但還是一次次停下了腳步。
他聽到了不少傳言,幾乎都是關於慕容的,而且大多對慕容很不友好。
說慕容和她的父皇一樣殘暴,殺人不眨眼,殘害了很多人。
說慕容想要當女皇,對於那些不服從她的人,有一個便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