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九點, 24小時便利店。
盛意手裏提着一個大籃子, 看着面前的啤酒種類。到底買那種?就在他不遠處,兩位店員不停的捂着嘴巴笑。一邊笑還一邊對他指指點點。便利店內有位婆婆突然拿出手機對着盛意照了一張相之後。又若無其事的把手機放在口袋,推着貨車離開了。
抬起頭, 盛意很苦惱的看着對面牆壁上的一塊鏡子,鏡子裏。他帶着一個和海盜一模一樣的黑色眼罩。他的右眼還在恢復期。雖然傷的是眉骨, 但是還是有眼球受損現象。無論如何的他是大難不死,還沒有瞎。離開療養院一星期了。他還無奈的着眼罩。
原本, 他的眼罩是醫院那種的, 很正常。
但是,現在這種……送它的主人叫唐遠。於是這東西註定不凡。黑色的繃線,黑色的罩。罩子中間兩個紅豔豔的心, 穿透它們的是一隻銀色小飛機……
盛意無法反抗, 因爲今兒是唐遠生日。因爲今兒魏醒的朋友們來家裏慶祝,因爲今兒必須給魏醒面子。不管盛意願意不願意, 他一直笑着。爲了躲避家中的酒場, 盛意自告奮勇出來買啤酒。
魏醒感動的眼淚汪汪的:“小兔崽子,你說你最近咋那麼好呢……辛華明!那是我的鴨脖兒,少廢話,放下!放下……”
盛意準備開車出門爲大家買啤酒,發動之後才發現, 一隻眼睛開車太危險。所以他棄車改爲步行。反正家裏還有一櫃紅酒,他們可以喝那個。其實,他就是想出去, 他不知道下一刻自己會有什麼危險。所以他有些抑鬱。
“盛意,青島的啊,青島的!只要青島,我就喝青島……從我內心世界……來說……”王嫣趴在玻璃上指揮。辛華明把她抓回去,又一探頭衝他樂:“愛買啥,買啥。”
呃……於是盛意就這樣出來了,到達超市之後,盛意才發現,呃,他帶着飛機面罩呢!
沒有預知,有時候,還真不方便……
盛意慢慢從貨架上一瓶一瓶拿啤酒,他對牌子不太熟悉。也不知道那種好,於是花着拿。當然,這裏面也不排除他壞心眼。
“媽媽,叔叔眼睛上帶着的那是什麼?”一位抱着黃色小奶貓的五六歲小姑娘,好奇的看着盛意。她說話的時候口型很誇張,聲音大,還有些咬字不清。
盛意努力保持着迅速離開的慾望,繼續在那裏拿東西。
小姑孃的媽媽走過來抱起女兒長大嘴巴對着她解釋:“那是叔叔的理想啊。”
她說完看着盛意笑。
“什麼是理想?”
“就是長大了要做心裏想做的事情。”
“叔叔你要做長大了的什麼事情。是心裏想的。”
“……叔叔想做海盜,劃着帆船在海上流浪……”
“什麼是流浪……”
盛意的手一下抓空了,他扭頭看着那對沖他微笑的母女,艱難的扯起嘴巴右部的肌肉,咧起嘴巴笑了一下。小姑娘討好的舉起自己的黃色小奶貓大聲對他說:“這是我妹妹。”
盛意越發的尷尬:“哦……妹妹。”
扭頭,看貨架。
小姑娘顯然很想跟他套近乎。而那位母親似乎也不想阻止。她也笑眯眯的看着盛意。看着女兒從自己身上爬下,圍着盛意打轉。
小姑娘仰起臉,衝他笑着說:
“你想抱它嗎?”
盛意看着她,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想。”
小姑娘立刻說:“那妹妹想你抱它。”
盛意無奈了,他抬起頭看着那位母親,那位母親雙手合十,一臉拜託的樣子。她背對着女兒說:“不好意思,我女兒聽力不好,請您看着她的嘴巴說話。她可以看口型。”
低下頭,盛意慢慢蹲下。小姑娘遞給他貓。盛意接過去。
那隻黃色小奶貓很溫順,當盛意輕輕騷動它的下巴時,它舒服的呼呼着。
“你幾歲了?”小姑娘是個話嘮。
“比你的妹妹要大好多。”盛意慢慢有了逗她的心思。
“妹妹找不到男朋友。”
“真可憐。”
“我媽媽也找不到男朋友。我姥姥說,因爲我,不會有人要她了。”
盛意抬起頭看着那位年輕的母親,年輕的母親毫不在意的笑着,而超市裏來回買東西的小區人民,似乎完全習慣了這樣的事情。大家只是善意的笑下,那之後,他們會繼續自己的生活,比如,買完東西回家看足球。
“妹妹是公主。”
“哦。”
“我也是。”
“是。”
“我叫曼曼。”(曼曼姐,我錯了。~~~~(>_<)~~~~ )
“哦。曼曼。”
“你喜歡大飛機嗎?”
“不喜歡。”盛意無奈的盤膝坐到地上,他是在不忍心,叫一個小姑娘那樣仰着脖子跟他說話。
店員妹妹走過來笑眯眯的遞給小丫頭一個棒棒糖。小丫頭有禮貌的接過去道謝。盛意無奈的看着她添啊添啊添啊……
“我也不喜歡大飛機,憨豆就是坐大飛機跑的,姥姥說他跟非洲女人結婚了。生一羣小黑孩,都沒我漂亮。”
盛意完全不懂這個丫頭的邏輯。
“憨豆是我媽給她爸爸起的外號,抱歉了。”小曼曼的媽媽挺抱歉的解釋,一臉尷尬。
盛意勉強笑着點點頭:“沒事。”
“我喜歡喫西瓜。”
“王宇新家有兔子。”
“我媽結婚不叫我去!”
盛意腦袋越來越昏,他永遠無法猜測到下一次這個丫頭要說什麼,但是對方卻非常有聊興。完全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也許,對待普通人,大家並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麼了不起,但是按照以前的習慣,盛意發現有麻煩,他早就拒絕來這個地方了。還有,今晚這個聚會早就應該丟盡唐遠的那個破唐朝的破斷琴。
時間慢慢過去,終於,小丫頭打了個哈且。那位母親從邊上走過來,抱起女兒,溫言溫語的對她說:“天晚了,小海盜也要回家找媽媽啊,不然他媽媽多着急啊。”
盛意就窘死到那裏了。
十點,街道上的人羣越來越少,遠處的街燈下。原本在那裏嘰嘰喳喳玩鬧的孩子,已經不見了。這是入秋的天氣,氣溫有些寒冷,盛意穿少了衣服,被風那麼一吹。他打了個大大的意料之外的噴嚏。
“這個是謝禮。”那女孩的媽媽把女兒放進自行車後面的兒童座。伸手從車筐裏拿了兩盒紙包裝的旺仔牛奶,一盒給了女兒,一盒遞給盛意。
盛意不知道是拿還是不拿,他猶豫了好久,盯着那個紙包裝,包裝上的那個男娃娃瞪大了死魚眼看着他笑。
他還是拿了。
就這樣,盛意提着一大袋子啤酒,手裏拿着旺仔牛奶跟着那位媽媽回小區。這家便利店的顧客都來自他們小區。
“醫生說,曼曼必須多做語言訓練。她只能聽到微弱的聲音,所以她無法知道我們的世界是如何把握節奏說話的。”那位母親推着車子跟盛意一起走着。
盛意把沉重的啤酒倒了下手,那位媽媽叫他把啤酒捆在車把上。他們就這樣聊着天的走着。盛意也不知道這位素不相識的女士,到底要跟自己交流什麼,看樣子她是很感激自己的。一路上她多次道謝,態度真誠。
他們在小區花園分手,分手的時候曼曼在車座裏困得頭一點一點的。
盛意再次提着沉重的啤酒向裏走。
這一路,他看到許多的風景,都是無法預知到的風景……
一隻哈奇圍着花園打轉,就是不肯回家,狗的主人端着一身肥肉在那裏喊着:“肉肉,肉肉,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