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小公主親手煮的。
飯菜是小公主下廚烹飪的。
可以說。林澤享受的待遇完全是駙馬級的。不止瞧得那幫分佈在別墅周邊的保安驚詫萬分,連林澤也頗有些尷尬忐忑。
不管小公主對自己心意如何,做到這份上,身爲國安特工,小公主曾經保鏢的林澤仍有些喫不消。
要知道,當初那一年私人保安生涯,燒飯做菜的重擔一直落在林澤肩上。此刻調換身份,由小公主爲他做飯,林澤還是不太自在的。
好在他是個隨遇而安的牲口,拋開初期的忐忑之後,他倒能心安理得的品嚐小公主的手藝。
不錯。
番茄炒蛋的水平很不耐,至少比華夏普通飯店的廚師做得有口感。雞蛋香滑,番茄鮮嫩。每樣食物的營養皆保存得極好。
青椒肉絲做得也算是一流水準。肉絲與青椒切成絲,很難挑出兩條粗細不一的青椒或肉絲。賣相好,口感也很不錯。
三葷兩素,再加上一份三鮮湯。在醫院呆了一週,嘴巴快淡出鳥的小林哥足足喫了三碗飯才拍着肚皮喊飽。
小公主喫得不多,並非胃口不好,而是她本身就比較秀氣。不像林澤這樣奔着喫一頓管三天的態度。所以大半飯菜都是林澤解決的。而一頓飯中,又出現兩個讓保安們崩潰的小細節。
湯是小公主替林澤盛的。飯也是
這個細節別說不認識林澤的保安,哪怕是當年跟他合作保護小公主的老保鏢也頗爲咋舌。
做飯還勉強能接受,可親自給林澤盛飯幾名年長的保安輕輕搖頭,大抵明白小公主自居的身份。
試問,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的母親,另外心甘情願爲自己盛飯的是誰?
妻子。
保安們並不是沒這方面的知識,瞧見小公主這番姿態,自然明白小公主的心意。
可他們同樣明白,小公主可以嗎?林澤可以嗎?
不能。
年長保鏢們紛紛搖頭嘆息,爲這對年輕人的坎坷命運默哀。
喫晚飯,林澤陪小公主洗碗。見她洗碗的動作半點也不生澀,不由心疼地問道:“這幾年,你一直自己做飯洗碗?”
“是呢。”小公主用雪白的胳膊捋順頭髮,溫潤的臉頰上浮現一抹矜貴的微笑。“林哥哥在的時候,我總是不喜歡做飯洗碗,林哥哥走了,我當然要學會啦。”
她說得很輕巧,可林澤又豈不明白她的意思?
以她的身份。需要自給自足嗎?
以她的背景,需要自己做飯洗碗嗎?
她多得是時間去做別的,也多得是人爲她洗碗做飯。可她沒有。她選擇自己做飯,做最正宗的華夏菜,用竹筷喫飯,用最端正的態度對待沒一頓正餐。
林澤輕輕握住她油膩的小手,心中感慨良多,也無比痛心。
她本不需要這麼做,自己本可以爲她做飯洗碗。也可以讓她不再難過傷心。
可是林澤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柔和溫暖地說道:“今晚別洗,我幫你洗。”說罷他用乾燥的毛巾替小公主拭擦了手掌,迅速將碗筷洗了個遍。
小公主沒矯情地反對,只是溫柔地替他解開圍裙,神情滿足地站在他旁邊。凝視這個第一個進入自己心房,也註定是最後一個的男人。
他並不帥。
見過不少英倫王公貴族的小公主在這一點上從不否認,他也沒錢,他更沒什麼權勢。
可他有一顆赤子之心。這是旁人沒有的,是那幫高高在上,對食物穿着極爲嚴苛挑剔的貴族們沒有的優點。
他喜歡抽菸,煙癮極大。可他的牙齒仍然潔白無瑕。像他的心臟一樣,給人極度的安全感。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對菸草頗有些厭惡的小公主卻並不討厭,當然,她也不會矯情地說喜歡。
她喜歡的,是這個男人身上混合出來的味道。
夜漸漸深了。
洗碗結束的林澤轉身衝小公主笑道:“咱們是看夜間電影,還是明兒上午看?”
“晚上看。”小公主甜甜笑道。
“嗯。”林澤微微點頭,又是有些犯難道。“電腦可以下載這部電影,但我對電腦不是太懂。你知道怎麼下載嗎?”
“我買了碟片的。”小公主嘻嘻一笑,拉着林澤的手來到客廳,之後便是蹲在電視下方取出一盒乾淨的碟片,拿着手裏擺了擺道。“林哥哥你看,可是正版哦。”
坐在沙發上的林澤微微一笑,心頭卻無比苦澀。
這部碟片,她是何時買的?
一年前?
兩年前?
還是臉上強擠出微笑,待得小公主放好碟片之後,他才舒適地躺在沙發上欣賞這部流傳千年的經典故事。
小公主依偎在他旁邊,亦是默不作聲地欣賞這部她買了許久,卻不曾看過的電影。
她喜歡看嗎?
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想跟林澤一起看,跟她的林哥哥一起看。這是他們之間的約定,是林澤許給她的承諾。
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這場感動天地的愛情故事,小公主卻強行咬着柔脣不敢出聲。那淚水卻撲簌簌滑落下來。像斷線的珍珠,怎麼都拾不起來。
電影結束的時候小公主雙手已死死在拽着林澤的胳膊,久久不肯鬆開。
林澤亦一言不發,就這般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陪着小公主發呆。
“哈。看完啦。”小公主忽地微笑道。“林哥哥,你知不知道有一首歌叫做千千闕歌,很好聽的哦。”
“知道。”林澤輕輕點頭道。“你要唱給我聽嗎?”
“我還沒學會呢。”小公主略顯靦腆地笑了笑,說道。“不如我們一起聽吧?”
“嗯。”
小公主走到電視前選了這首歌,然後又輕快地回到林澤身邊,依偎在他身旁細細聆聽。
“徐徐回望,曾屬於彼此的晚上。
紅紅仍是你,贈我的心中豔陽。
如流傻淚,祈望可體恤兼見諒。
明晨離別你,路也許孤單得漫長。
一瞬間,太多東西要講。
可惜即將在各一方。只好深深把這刻盡凝望。
來日縱是千千闕歌,飄於遠方我路上。
來日縱是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這宵美麗,都比不上今晚我所想。
啊,因你今晚共我唱”
一曲畢,小公主終究是忍不住那洶湧的淚水,一時間嘩啦啦而下,打溼了她嬌嫩的臉蛋,也模糊了她清澈的視線。
林澤卻滿嘴不是滋味,不知如何安慰,又不知如何才能讓她止住眼淚。
對男人而言,最可怕的武器莫過於女人的眼淚。
沒哪個男人對此有任何異議。
林澤不知如何安撫小公主,小公主亦不給林澤這個機會。一曲畢,她便輕飄飄地站了起來,忽地在林澤那粗糙的臉龐上吻了一口,旋即暈紅上臉地說道:“林哥哥,晚安。”
“晚安。”
小公主一轉身,那淚水便如絕提般撲簌簌滾落,較之剛纔有過之無不及。
直至她回了臥室,方纔背靠着房門喃喃自語:“你的路上,從此不見我的蒼老”
林澤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入睡的。
他素來不認牀,可這一晚他睡在曾睡過一年的柔軟大牀上,卻罕見地失眠了。
若非他大病初癒,精神氣還有些虛弱,恐怕一會兒閉眼的時間都沒有。
大約在凌晨五點的時候勉強睡去。再醒來時已是早晨八點。翻身下牀,略一洗漱後出了房間。
“林先生。小公主讓我轉告您,您如果願意的話,可以繼續住在這兒,若不願住的話,可以隨時離開。”一名保鏢站在門口恭候着林澤。
“公主人呢?”林澤微微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