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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低級小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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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源玉在聖京城內得到消息說東南王李熙在舒州向城外購買了一千石糧食,頓覺此事蹊蹺,試想,舒州被四面圍困,右神火軍挖空心思,付出極大的代價也沒能把糧草軍械運進城去,他從哪購的糧食?這是他通敵的跡象啊,此事大有文章可做,必須死死頂住,揪着不放。舒州保衛戰是勝利了,某人的聲望要上去啦,怎能讓他如願。

劉源玉想御史中丞毛詩章告了個假說要外出公幹,毛詩章笑笑沒問,放他出京“公幹”去了。周歇是被劉源玉裹挾來的,本來他是要觀察幾天才進城的,舒州城攻守三個月,此刻城裏一定斷糧,唐軍雖然撤軍,但糧食的問題還是沒有着落,再餓上他們十天半個月,索性全餓死拉倒。

因爲聽到劉源玉說李熙購得了一千石糧食,周歇才改變了主意,一千石糧食夠支撐一陣子了,別沒把人家餓死,自己卻因爲遷延不進喫了軍法。所以他決定陪劉源玉進城,但沒有明確答應協助劉源玉查訪。在周歇看來,李熙既然敢跟唐軍眉來眼去,又怎會留着小辮子讓你揪?早八百年前就剪了。

跑到舒州城裏公然跟他做對,實在是兇險呀。唐軍雖然撤了,保不齊城裏還潛伏着他們的細作,不是說斬旗軍都來了嗎,萬一哪個犄角旮旯裏還藏着一兩個呢,什麼將軍、御史,殺了也就殺了,秋王他還能因此跟他翻臉?

現在事情弄砸在了這,捱了打的杜荊已經跑去告狀了,用不了多久……哼哼,周歇瞪了癱倒在地的劉源玉一眼,擺擺手,揚長而去。

李熙表揚了周歇,稱讚他心裏裝着自己,問他帶了多少糧食來,周歇道:“擔心東南王的安危,故而輕裝前來,不過糧草已經在池州起運,不日就到城中。”李熙道:“有了糧食,我的心就安了,我的糧庫裏只有幾包糧食了,昨日謊稱從城外運了一千石進來,其實裏面裝的都是砂土,用意無非是不讓人心垮掉。可這種手段有利有弊,當時候真拿不出糧食來,舒州民軍還不得起來造我的反?”

周歇道:“大*虛了,我聞大王將舒州民軍調教的如臂使指,恭順異常,諒有您在這鎮着他們也不敢造反。”

李熙道:“恭順異常四個字是靠大刀砍出來的,是靠比別人多一倍的糧食喂出來的,真的斷了糧,他們是餓死不反抗,還是砍我李某人的腦袋,誰敢打包票?”

周歇連聲應是,來見李熙前,他到城牆上和城內駐營裏看了一圈,對舒州民軍的印象很不好,這是一直被泯滅了人性的軍隊,說是一羣行屍走肉也不爲過,他們的眼圈無一例外的都是紅色,安靜的時候眸中蒼白無物,遇到陌生人時,一團火焰劇烈地跳動着,火焰中燃燒着血腥和殺戮,這是一支充滿了野性的原始軍隊,在他們那服從是天,殺戮是地,他們活着就是爲了聽從命令趕去殺戮。

周歇一連打了個好幾個冷顫,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軍隊,一支把殺戮當成終極使命的軍隊絕對是不可戰勝的,不管他取叫什麼名字,都掩飾不了它的危險本質。

從那時起周歇就想着徹底除掉這支軍隊,索性他們人數並不多,還好自己跟他們沒一文錢關係,打發他們去送死,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只有一個問題——李熙肯放手嗎?

這支絕對服從,只會殺戮的軍隊不正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嗎?

本以爲要費上一番口舌,卻沒想到李熙滿口答應了下來,他跟周歇說:“大錯已經鑄成,是我害了他們,我有罪。”周歇暗暗鬆口氣的時候,李熙霍地轉過身來,目光利如匕首:“派他們去蘄州,與盧士枚決一死戰。”

周歇不敢直視李熙的眼睛,底氣不足地問:“打廬州不是更好嗎?重創山南軍,對我們不是更有利嗎?將來北伐也更有利。”李熙道:“北伐的時機還不成熟。盧士枚卻不能再拖下去了。”周歇沒敢爭辯,只要能除掉舒州民軍,打誰不是打?

周歇到舒州的第二天,李熙就交代了公務,說一句“回聖京議事”就離開了舒州。議什麼事,周歇可不敢問,這時節聖京的政局波瀾詭譎,誰知道他回去要做什麼?

李熙走的時候把陳海道也帶走了,將舒州整個兒丟給了周歇。

周歇送他到江邊,目送他上船離開,回身就讓人把劉源玉叫了過來,對失魂落魄的劉御史說:“我聞舒州百姓怨氣很大,似有許多的冤屈要述,你既然來了何不四處訪察一番呢。”劉源玉神祕兮兮地說:“不瞞將軍,我已經在暗中着手了,大有斬獲呀。”

周歇望着劉源玉笑成了一朵花的臉,咧嘴笑了,心裏卻是一陣噁心。

舒州被圍期間,陳蘇從滁州出兵攻打濠州,竟然出乎意料的順利,一路打到濠州城下,濠州軍一夜之間遁去無蹤,陳蘇兵不血刃進入濠州城,再一看,又是大喜過望,濠州軍撤走時連銀庫的錢,糧庫的糧都沒有搬運。

陳蘇心安理得地在濠州城住了下來,宣佈“北伐”成功。張孝先命令他撤出濠州,丟一座空城在淮水邊上,引誘淮河北岸的徐泗軍南下。陳蘇以軍隊需要休整爲由拒絕了,他準備在濠州過完冬天纔回聖京。他在濠州城裏佔了一座大宅,四處蒐羅古玩花草,歌姬美人,做出一副常住不走的架勢,受他的影響,跟隨他進城的部屬也忙着四處搶佔民宅,騎着馬在大街上遊蕩,看有可意的人,不論男女統統搶回去。

濠州百姓恨透了大聖國的什麼狗屁東北王,共舉船幫首領朱正爲義軍首領,準備起事。朱正道:“賊兵勢大,須有外援才能建功。”或曰:“濠州軍已撤去廬州,滁州又陷落賊手,若請兵只能去泗州。”有曰:“泗州不是淮南,人家未必肯出兵相助。”

朱正道:“賊起江南,徐泗軍一直想南下助戰,朝廷不允,今日濠州已陷賊首,裴度艱難,無力克復,泗州豈可見死不救。”遂派密使至泗州城求救。

泗州刺史王智興早有心南下,因爲朝廷有詔令不準徐泗等淮水北道插手江南事,又有裴度坐鎮淮南,故而望洋興嘆,不敢過河。忽聞濠州陷落賊首,裴度無力收復,心中大喜。他答應使者道:“濠州雖不是徐泗管轄,但同是大唐的軍州,陷落賊手,我豈能坐視不理。爾等速在城中預備,我十日內兵到濠州城下。”

使者回報,衆皆大喜。

一個溫暖的秋日晚上,陳蘇正與部屬在花廳飲宴,絲竹未絕,金鼓又響,泗州刺史王智興已經率四千軍渡過黃河殺至濠州城下,朱正率衆在城中聚義,裏應外合,濠州城失守。陳蘇急起,飲完杯中酒,拔劍砍剁左右侍妾,衆將亦出刃砍殺樂工舞姬,瞬間殺盡。由南門出城逃向滁州。

朱正請王智興縱兵追趕,王智興道:“天黑,恐有埋伏。”竟不追趕,張榜安民,開倉放糧,保奏朱正爲縣尉。部將牟雲龍問王智興:“賊首陳蘇逃的惶急,不似有埋伏,使君何故縱去不追。”

王智興笑指金碧輝煌的樂堂並滿廳被砍殺的侍妾、樂工、舞姬道:“賊兒惡習難改,難成大器,先養着吧,終有一日被我所擒。”

濠州失而復得,王智興卻賴着不肯走,裴度焦頭爛額也無心爭執,徐泗觀察使崔羣奏請朝廷請劃濠州歸徐泗管轄,便於防賊。李純恩準,詔令在徐州建武寧軍,任崔羣爲節度使,王智興爲副使,牟雲龍爲濠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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