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打劉氏一露面,李老三就知道了,自己的妻子刀子嘴豆腐心,手裏雖有大刀,腰裏卻沒插雙刀,李老三知道,她這大刀是打她爺爺輩傳下來的,重近五十斤。她也就只能勉強拿起來,根本舞不動。
劉表姐克敵制勝的法寶是她腰間插着的那一短一長兩把刀,真要是雙刀在手,自己不使出喫奶的勁還真壓服不了她。
既然髮妻已經打算放水,自己也就低調點吧,收拾了三男三女六個不孝子後,李老三就拉着綠珠給劉氏跪下來,厚着臉皮饞着臉懇求讓綠珠進門。
丈夫如此低三下四,也是給足了面子,再不放人,就是做妻子的不上道了。劉氏是讓步了,可那六個兔崽子卻不讓,一個個哭的跟殺豬似的。
這一鬧騰,半個永昌坊都知道了,眼看邏卒要來,劉氏趕緊拖着孩子往家撤,一通折騰結果把劉府老夫人吵醒了。
老夫人派貼身丫鬟過來一問,原來出了這麼檔子事,當即大怒,讓管家、婆子把李老三用布條捆到了後院,先是好一通訓誡,再罰他跪在石板地上悔過,末了還把綠珠給沒收了,說是要先調教幾天,等養熟了才還給他。
李老三怯怯地詢問“幾天”是多久,老夫人不耐煩地回答說也許三五天,也許是三五年,也許你等着我死了以後吧。
李老三一聽就傻眼了。心情落到了冰點以下的李老三神情恍惚,加之跪了一夜腿將僵麻,離開後院後不久就撞到了柱子上,額頭頓時鮮血直流,於是就成了此時的模樣。
衆人哈哈大笑,劉默彤安慰道:“老夫人過兩天就會還給你的。”
李老三哭喪着臉問:“‘兩天’又是多久啊”
李熙給他出主意說:“拉上三嫂一起去向老夫人謝罪,說不定老夫人就把人放了,至於三嫂願不願意去,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涮完了李老三,李熙又把目標轉向了崔玉棟,自打見面起,崔玉棟就一句話也沒說過,一直耷拉着腦袋,一副怏怏不快的架勢。
此番擊殺染布赤心的功臣中,劉默彤升任神策軍校尉,結果最實惠,李老三升任郴州團練使,爬的最高,楊贊由白丁而入流爲九品官,進步最大,石雄自詡文武雙全,早就想獨擋一面了,現在做了平盧防海鎮將,雖然只是一個下鎮鎮將,卻心滿意足,滿意度最高。
只有崔玉棟不尷不尬地做了個左衛司曹判官,十六衛早已名存實亡,做個判官自然是十分窩囊了,李熙起初以爲他是爲此不快,後轉念一想,不對,崔家在朝中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他父親現任從三品的太常少卿,是朝中數得着的高官,他的幾個叔伯也都官居高位,其中一位似乎還在兵部任員外郎,這好事怎麼會沒他的份?
崔家這麼安排定是另有深意,也許是讓他先熬幾年資歷,等時機成熟才重用吧。
想到這,李熙笑嘻嘻地問崔玉棟:“三哥昨晚家裏也不太平嗎?”
“我,我哪有,”崔玉棟懶洋洋地說了句,依舊低着頭。李熙還想說什麼,劉默彤攔着,說道:“別打趣他了,他遇到大麻煩了,心裏不痛快。”
劉默彤沒說崔玉棟遇到的是什麼大麻煩,李熙想在崔家這樣的煊赫家族眼裏,能稱得上是麻煩的那一定是極大的麻煩了,更何況他遇到的還是大麻煩,這麻煩真不知道大到什麼地步了。
李熙不久就從李老三那裏打聽得知,李純已經降旨選崔玉棟做駙馬,尚太和公主。
李熙回頭望着崔玉棟,心裏替他難過,歷史上做駙馬最憋屈的怕就是唐代,沒辦法,誰讓唐朝的公主個個都熱情奔放呢,想想歷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太平、安樂、長寧,哪一個是省油的燈,李熙的眼前彷彿已經出現了崔玉棟跪搓衣板哭泣的悲慘景象。
但同情歸同情,李熙還是很及時地向崔玉棟賀喜:“恭喜,恭喜,三哥御龍飛天,咱們兄弟也要跟着沾光了。”
“啊!”崔玉棟像是被針紮了一般,神經質地縮回了手,聽了李熙這話,忍不住眼圈一紅,竟伏在桌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李熙悄悄問李老三:“我大唐的公主有那麼嚇人嗎?”
李老三道:“嚇人不嚇人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某些人爲了拒娶公主寧可削髮爲僧。”
李熙望着窗外的玄真觀,發了會呆。
石雄無來由地白了李熙一眼,李熙也回敬他一眼,石雄臉一黑,正要發作,劉默彤忙喝道:“好啦,好啦,出來喝個酒,一個哭啼啼,兩個鬥眼雞,搞什麼名堂嘛。”
劉默彤極少發火,李熙習慣了他那股溫吞吞的性子,這驟然一發火,竟然也十分威嚴,李熙低頭不說話了,石雄則藉口催菜走了出去。
劉默彤敲敲桌面,不耐煩地對崔玉棟說:“行了,行了,事到如今,你哭有個什麼用。”
崔玉棟擦擦淚,怒道:“尚公主的不是你,你當然站着說話不腰疼了。我這一輩子算是毀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李熙望着他那副受氣小媳婦的樣子,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世人都說娶個公主好,那是沒見到崔駙馬哭啊。瞧他哭的這麼傷心,足可見做駙馬的難處。
李熙給崔玉棟出主意說索性去謀份軍職,最好到邊關去,這樣聚少離多,也就不會那麼憋屈了。
得到的回答的是大唐駙馬不典兵。
李熙又建議崔玉棟謀個州佐,宦遊四海。
得到的回答是大唐駙馬不出京。
李熙又建議崔玉棟換一個事務繁重點的職司,這樣每天都有藉口回家晚點。
崔玉棟淚眼婆娑地回道:“大唐的駙馬不能掌實權,你不知道麼?”
李熙怒了,拍案而起道:“那大唐的駙馬還能幹什麼,難道就是專業的受氣包?”
崔玉棟聞聽這話“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肩膀抖的更兇了。
李熙、劉默彤、李老三對視着,面面相覷,皆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爲了轉移崔玉棟的注意力,劉默彤就提起了給崔鶯鶯投書寄名的事,李老三附和叫好:“這丫頭也是清河人,跟你是一家,是一個族的嗎?”
崔玉棟聞聽提起他的家族,頓時把臉一抹,收起了戚容,說道:“他們雖是清河人,跟咱們家並不算親,不過硬論起來勉強也有點瓜葛。”
李老三笑問:“那她輩分比你是高是低。”
崔玉棟道:“離得遠,不好論。”
劉默彤問道:“那這件事能幫忙嗎?”
話剛說到這,恰巧石雄推門進來,立即插話道:“他父親崔明海犯的是謀逆罪。罪名可不輕啊。”
李熙瞪了石雄一眼,石雄也反瞪他一眼。
“人都已經死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再說都是貞元年間的事了,又不是今上欽定的謀逆,沒問題。這事着落在我身上,要是四弟拿不出‘孝義錢’,我來墊。本來還不還都無所謂,可是今天我一連給我出了好幾個餿主意,這錢就一定要他還!”
衆人皆笑,劉默彤道:“好,一文不少以後讓他都還給你!不過眼下我看要不你再貸筆款子給他,打發他上任去吧。”
崔玉棟目光掃過衆人的臉,微笑道:“這個不必吩咐,我已經準備好了,三千貫夠不夠?”
“夠了,夠了,夠了”
李熙感激地望了眼崔玉棟,眼圈裏含着團水霧,一直覺得這個人畏畏縮縮,窩窩囊囊,全沒有半點男子漢氣概,方纔這幾句話一說,卻讓人頓有刮目相看之感。此人不簡單,怪不得能與劉默彤、石雄結拜爲伍,稱兄道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