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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古代言情 -> 鳳還朝

20、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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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嗚咽的風聲從檐角下的鈴鐸間穿行而過,激起一陣叮叮的脆響。廠督府的各處都陸續上了燈火,掌燈的兩個小太監裹着厚實的冬衣出了房門,手裏拿長蒿,蒿子的另一端上綁着火星,他們默不作聲地走在迴廊上,依次將屋檐下的風燈點亮。

少頃,偌大的府邸亮堂起來,死氣沉沉的宅院在剎那間有了生氣。府中引河水建了方大池,惶惶燈火將水面的綠苔勾勒得如夢似幻。

大燕有奢靡之風,朝廷的官員都喜歡置辦宅院,官兒越大的宅子也越多,彷彿是彰顯權力與身份一般,每處宅院都金磚玉砌雕樑畫棟,氣派不可一世,然而廠督府卻是個中的異類。這處偏離了喧鬧市集的大宅周遭僻靜,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很雅緻,與那些堂皇的高邸不同,它清新淡雅,彷彿一股清風穿拂過貴胄間的濁流,風骨自成。

腳步聲從假山旁的小徑上傳來,依稀火光中行來一個女子,勁裝疾服,佩刀掛劍,身材高挑容貌出衆,眉宇間的殺氣卻不露自顯。她腳下的步子很急,箭步如飛直奔位於廠督府最深處的主院而去。

初冬的風涼而刺骨,幾片零落的枯葉被吹卷着落地,再打着旋飄進水塘。女子疾步而行,黑靴上卻不見什麼泥土,足見輕功之了得。

不消片刻,廠督居住的主院便在眼前了。這處院落裏裏外外都有高手護衛,等閒根本無法靠近。她上前幾步,握着佩刀朝垂花門處的兩名男子行抱拳禮,笑道,“晨鳧大哥,絕影大哥,纖離求見督主,還望二位大哥通傳。”

兩人朝她回禮,絕影正要開口,院中那扇菱花門卻驀地開了。三人抬眼去望,見小秦子提着宮燈在前,身後廠督緩步走來,當即躬身抱拳道,“督主。”

天氣已經很冷了,呼出一口氣都成了月色下盤嫋的白霧。藺長澤仰頭望了眼頭頂的冷月,目光隨意地看向纖離,道,“逍遙公子請來了?”說話的同時,身後雲霜不動聲色地替他披上了狐裘披風。

纖離應是,垂首恭謹道,“督主料事如神,逍遙門的雅主已隨屬下一道回了廠督府。”

藺長澤寡淡一笑,“很好。”邊說邊提步出了垂花門,一面道,“司徒逍遙是本督的貴客,千萬怠慢不得。”

纖離跟在他身後走着,聞言應道:“督主放心,曲三檔頭在前廳好喫好喝招呼着呢,怠慢不了雅主。”

“曲既同?”他不着痕跡地挑了眉,斜眼睨纖離,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他行事魯莽,上回就是他差點壞了我的大事,逍遙門雅主的脾氣古怪,天下聞名。你倒是心大,敢讓他去招呼。”

他面容淡漠,一旁的纖離卻在剎那間白了臉,“是屬下愚鈍,請督主責罰。”

藺長澤輕蔑地瞥了她一眼,也沒有真處置她的意思,只是道,“知道自己愚鈍就好。退下吧。”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了。

秦祿個子矮,比不過廠督人高腿長,提着宮燈跟在邊兒上頗有些喫力。一路小跑累得氣喘吁吁,好容易穿過半個宅院到了前廳,這才總算見到了傳說中的逍遙門雅主——司徒逍遙。

司徒逍遙是醫毒雙絕之後,無論在江湖還是朝堂都極負盛名。據說,天下沒有雅主治不好的病,也沒有雅主練不出的毒。秦祿悄悄打量着眼前這位白衣翩翩的少年,覺得這人和傳言中差得不是一般的遠。

享有這種盛名的人物,竟然是個不足雙十的少年,眉清目秀脣紅齒白,的確和傳說大相徑庭。

他悄悄癟了癟嘴,暗道同樣是白衣,穿在督主身上是皎如明月,怎麼被這位小爺一穿,就變得無比風騷了呢?

聽見腳步聲,廳中的曲既同連忙躬身給廠督見禮。然而椅子上的少年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卻並沒有多的舉動,甚至連起身的打算都沒有。曲三檔頭面色一變,正欲厲聲呵斥,卻被廠督抬手製止了。

藺長澤進了前廳,身子微動坐在了主位上,這才抬眼看向那少年,道,“手下的人不懂事,得罪之處,還望雅主海涵。”

司徒逍遙冷笑了一聲,道,“行了,這廠督府,茶也不順口人也不順眼,我看我還是早些走算了。”說着從懷裏掏出個請瓷瓶子扔了過去,“這是三年的藥量,廠督放心,當初我既然救活了你便不會讓你死。只是一碼歸一碼,女皇要的什麼駐顏丹,恕在下無能爲力。”說完便起身要走。

雲霜雲雪面無表情攔住他去路,司徒逍遙面色微變,又聞藺長澤在背後慢條斯理道,“陛下令我務必爲她尋到永葆青春的靈藥,雅主覺得自己進了廠督府,還能出得去麼?”

逍遙公子失聲笑了起來,他挑眉,“即便廠督硬留下我又如何?練不練藥是我的事,廠督還能拿刀架在脖子上逼本公子不成?”

“雅主您是貴客,本督怎麼會做這麼粗魯的事呢。”藺長澤捋着手珠輕聲一笑,“只是雅主若不從命,你逍遙門的上上下下,恐怕就都要遭殃了。”

聽了這話,司徒逍遙的臉色驟然大變,他半眯起眼如夢初醒,“他爺爺的,藺長澤,你調虎離山?”

廠督不置可否,他歪了歪脖子,面上的神情理所應當,“本督只是不希望雅主有後顧之憂,所以你逍遙門上下二百餘人,我都替你照看。待陛下如願以償,雅主便能與門人團聚。”

“你……”司徒逍遙懊惱不已,卻又無計可施。他皺起眉,面上的神情忽然變得異常難看,半晌才遲遲道,“事到如今,老子也不瞞你了。駐顏丹的煉製之術我門中的確有,只是手段……實在殘忍。”

“何出此言?”他略蹙眉。

逍遙公子冷笑,道,“駐顏丹的藥引是九位妙齡女子的性命,如此有違天道之事,廠督確定要爲陛下練此藥?”

*********

月上中天,悽清的華光灑了滿池。夜風將烏雲吹得散開,這才驚覺今晚是滿月。

子時許,府上的其餘人都睡沉了,偌大的廠督府只有風聲呼嘯而過。屋檐下的風燈燒盡了最後一滴油,幸好月色不辜負人,不至於使整個天地都陷入混沌的黑暗。

藺長澤隻身一人走在檐廊下,熄滅的風燈飄來搖去,在清冷的月光中顯得陰森可怖。檐廊旁種了大片的三角梅,初冬時節,正是梅花初綻的時候,大片大片豔麗的紅,枝條伸出老遠,花瓣擦着他肩頭輕輕拂過。

他徐徐下了檐廊,回身信步踏入梅林。冬風是最不懂憐香惜玉的,席捲着花瓣從枝頭飛落,零落成泥碾作塵,有種悽楚的美。

風中是溼潤的霧氣,梅花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酒香。

眸中的驚詫轉瞬即逝,藺長澤在一株梅樹下駐足,面無表情地俯視着樹下那個蜷坐成一團的身影。他視線略微移動,看見那人邊兒上擺着三個斜倒着的酒壺,已經空了。

周景夕靠着樹幹坐着,冬令天,她身上卻只有一件輕薄的單衣,披頭散髮,看上去就像是才從牀上滾下來,可憐又滑稽。

藺長澤沉默了會兒,少頃,他半蹲下來,解下身上的狐裘披風搭在了她肩頭,語氣淡漠裏頭透出幾分無奈,“不冷麼?”

“……”她木呆呆的,面無表情地直視着前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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