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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古代言情 -> 鳳還朝

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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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廠督主,藺長澤。

夜風席捲着砂礫從耳旁拂過,七個字,分明輕描淡寫,卻像是一枝鋒利的箭,穿過了整整五年的光陰刺入了周景夕的腦海。

這樣一個名字,五年來,她身旁的人從不敢輕易提起,然而諷刺的是,她竟然也從未將這個名字忘記。不僅沒有忘,還記憶尤深,深到有時照鏡子,她都能從自己身上看到那個人的影子。

很多時候,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他的影子,身上烙下了太多他的痕跡,所以揮之不去,所以耿耿於懷。

周景夕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顏色,那人話音落下許久了,她卻還是立在原地動也不動。倒是魏副將在邊上等得有些焦急了,大燕的疆土上,西廠督主的名頭絕不遜於任何一個王公貴族。如今,藺長澤人已經到了,打的還是皇命在身的旗號,無論如何,殿下都不能將他乾巴巴地晾在驛站外頭。

魏芙緊了緊披風,踟躕着上前幾步,試探說:“殿下,藺廠督來了,咱們還是趕緊請他進來吧。”

五殿下仍像是沒聽見一般,沒有發號施令,也沒有其它的舉動。奇怪的是門外那些西廠番子也就真的乖乖候着了,不催促,甚至也不再敲門。隔着一扇脆弱的門板,兩頭都安靜得近乎死寂。這情形,令驛站中的一衆人忐忑起來。

周景夕手底下的一幫將士,無論男女,都縱橫沙場多年,鐵骨錚錚,面對猙獰蠻夷尚且無畏,更加不會懼怕西廠的人。衆人忐忑,倒不是怕怠慢了廠公惹其不悅,而是大將軍的反應,有些出人意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那些關於殿下與那位西廠督主的傳言。

魏副將朝黑雲湧來的方向張望着,背上冷汗涔涔。天色越來越黑,翻湧的黑雲像是一隻猙獰的惡獸,張開了血盆大口,隨時都能吞沒一切。大漠中的沙塵暴有多可怕,但凡有點見聞的人,都要爲之心驚膽寒。

西廠的人在外頭,如果將軍再不下令放他們入驛站,等沙塵暴一到,那他們就必死無疑了。

魏芙皺緊了眉頭,忍不住又道,“殿下?您怎麼了?沙塵暴馬上就要過來了,您該不會想看着藺廠公和那幫番子死在這玉門關吧?”

這回周景夕沒有再沉默,她側過眸子看向魏芙,眼底波瀾不驚,“哦?你真的覺得,如果我不下令放行,他們就會乖乖地坐以待斃麼?”她邊說邊轉頭看了眼天邊的黑雲,環抱雙臂搖頭嘆氣,“如果這麼容易就能讓他死,那天下的正義之士就不會有那麼多憂愁和煩惱了。”

話音方落,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驛站的大門便被人從外頭硬生生撞開了。

裏頭的人被唬了一跳,然而到底都是見過大風浪的人,轉瞬便又恢復如常。魏芙從震驚中回過神,抬眼看,外頭風塵僕僕進來一行人,清一色的裝扮,錦衣外頭罩着防沙塵的大披風,面上都扣着一副皁紗面具。

周景夕甚至連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她面容漠然,彷彿種種都在意料之中。就如許多傳言裏說的一樣,她是他一手教養大的人,天下間恐怕沒有人比她更瞭解他。

相較之下,魏副將就沒那麼淡定了。夜色已經極深,幾個番子率先開路進了門,分明風沙灌耳,偏生幾聲細微的咳嗽異常清晰。她面上的神色莫名緊張起來,只見幾個番子抬着一頂官轎徐徐進了大門,待官轎落地,數人才齊力重重合上了驛站的大門。

在周景夕麾下,魏芙的功夫數一數二,自然也有一副常人所不及的好耳力。她知道,那陣咳嗽是從那頂暗色的官轎裏傳出來的。

驛站陷入死一般的沉默,魏副將不自覺地往周景夕那方靠近幾分,神色警惕地瞪着這羣破門而入的西廠番子。

忽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響起。衆人抬眼去看,卻見是兩個容貌身形如出一轍的女子翻身下了馬。她們面容清秀,眉目間卻冰冷如霜雪,快步行至官轎前微微屈膝,異口同聲道:“大人,入驛站了。”

西廠只有廠公是宦官,一衆番子卻都是貨真價實的真男人。強弩手們的神色有些古怪,心道西廠那督主可真是脾性怪異,一個半殘廢樣的人,竟還貼身帶着兩個國色天香的美人。想想也古怪,能看不能碰,這不是膈應自己麼?

周遭衆人有的眼中露出幾分探究之色,當即被魏芙一記眼刀瞪了過去。她自幼跟在周景夕身旁,自然知道廠公隨身帶着的雙生子都是武功絕頂的高手。

畢竟一個仇家無數的病秧子,身邊若沒兩個這樣的高手保護,恐怕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兩個美人靜靜地等在轎簾前,低眉垂目神色恭敬。周景夕的目光由始至終沒有往這邊投過一眼,直到又一陣咳嗽聲從官轎裏頭傳出來。

“沙塵暴將至,還望殿下恕臣不請自入之罪。”

這嗓音很悅耳,不似尋常宦官的尖細,低沉而沙啞,有種與生俱來的曖昧和撥撩。

與此同時,轎簾後頭探出一隻手來,腕上繞着好幾圈飽滿圓潤的佛珠。雙生子連忙上前攙扶,轎簾撩開,周景夕側目一瞥,一個鐫刻着萬千風華的身影便闖入了她的視線。

由於一路乘轎,是以藺長澤的面上並沒有覆皁紗,那副無瑕的五官裸|露在淒冷的月光下,蒼白得毫無血色。

沒有風塵僕僕的狼狽,那句請罪的話也說得言不由衷。藺長澤的言辭是恭敬的,可眉眼間的冷漠與傲慢卻難掩,目光落在周景夕身上,復垂了眸子帶着衆人朝她躬身見禮,道:“參見五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周景夕又朝那轎子掃了一眼,忽然有些佩服那幫番子了,畢竟要抬着頂轎子橫穿大漠,絕非常人能辦到的事。她覺得可笑,周景辭派這麼個人來,也不怕這頭病怏怏的狐狸顛死在路上。

她面無表情,顯然並不打算和他多磨蹭,只是隨意一擺手,沉着嗓子說些冠冕堂皇的面子話:“廠督不必多禮。京城同玉門關相去甚遠,廠督身子不好,卻仍舊不遠千里而來,着實教我感動,您辛苦了。”說完轉頭吩咐魏芙,道,“帶廠督和西廠的大人們下去休息,好酒好菜招呼着,他們都是我的貴客,千萬怠慢不得。”

魏副將恭敬應是,旋身朝藺長澤恭恭敬敬揖手,道,“請廠督大人隨末將來。”

雙生子一個叫雲雪,一個叫雲霜,雲霜取來大披風替藺長澤穿上,他面上看不出悲喜,聞言只輕輕擺了擺手,揖手朝周景夕道,“臣是奉聖命而來,自然談不得辛苦。聖上還有些話要臣轉述與殿下,還望殿下屏退左右,與臣單獨說話。”

屏退左右單獨說話?

聽了這話,邊上魏芙的面色微微一變,然而側目看周景夕,卻見她神色如常,心頭這才稍稍放鬆了幾分。也是,畢竟公主武功高強,藺長澤如今頑疾纏身,可謂是手無縛雞之力,怎麼也沒辦法對殿下做出什麼不利之事來。正思忖着,又聞五殿下吩咐自己說:“副將,你將其餘人帶下去休息吧。”

魏芙微微抬眸,與五公主眼神上一番來往,復帶着一衆西廠的人去了。

衆人方進屋,漫天的沙塵便被狂風席捲而來。周景夕抬手略微遮擋,心知沙塵暴已經吹到了驛站這方,因旋身頭也不回地上閣樓,只冷聲往身後扔下一句話,“沙塵暴已至,廠督玉體金貴,恐怕經受不住這等風沙,還是隨本將到屋裏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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