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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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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至此,入股大事,終於塵埃落定,蕙娘脣畔含笑,重又起身給桂含春行禮,“日後票號事務,還要煩少將軍多照顧了。”

她心底卻亦不禁好奇:這三百萬兩銀子,桂家就真如此渴望洗白嗎?地方軍門,最怕招皇帝猜忌,桂家行事又一向謹慎,如果皇上沒有那番召見,她自也不會明言,桂家入股倒是十拿九穩的事,可在皇上這麼一番表態以後,再不明說那就有點不厚道了,主事的又不是桂元帥,而是桂含春這個近年來被極力培養的宗子。雖說宗子身份特別,但這麼大的事,他很可能無法承擔起當機立斷的壓力,她其實已經不大看好桂家,甚至在心底咂摸起了另一戶可能的人家。沒想到,桂家的態度居然這麼堅決,寧可承擔皇上的不悅,也要入股宜春以他們的眼界來說,這圖的可能也不止是錢了吧

桂含春還有很多細節問題,要和蕙娘商定,譬如這股份如何稀釋,桂家拿出多少現銀來,佔多少股,又以每年分紅的多少來填補本錢虧空,最終能達到股、本一致等等。蕙娘一一和他說定了,又道,“少將軍若是有閒,喬家幾位爺、李總櫃都會過來,增資畢竟是件大事,大家聚在一起喫一頓飯,那是要的。依我看,幾個東家也應定期碰面,起碼一年兩次,大家互相問問好,互通有無一番,也是好的。”

桂含春看了蕙娘一眼,緩緩道,“我離京是要陛辭的,如若京中出事,可能回京腳步也會延緩”

既然最終答覆入股,那麼雙方關係自然不同,蕙娘原來不願說的話,現在似乎可以說了,可她卻不接這個話茬,只笑道,“就按原來離京的日子,他們也趕得過來的,只要少將軍有閒那就好了。”

兩人說到此時,幾個疑問都已經彼此解釋完了,甚至連瑣碎細節都商定不少,算來幾乎是談了有半個時辰。權仲白那邊診療居然都還未曾結束,蕙娘望了外間一眼,看他居然在給鄭氏放血,不禁有幾分納罕,因對話也算有了個結果,正欲起身出去看個究竟。桂含春忽又道,“家父的顧慮,是告一段落了。我本人還有一個顧慮,想耽擱嫂夫人一點時間。”

蕙娘有些喫驚,才抬起了身子,又坐回了椅上。桂含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權仲白的背影,他的聲音,比方纔提得要高了一些。

“實話實說,如今宜春的幾個股東,喬家、李總櫃,那是具體操辦經營這門生意的人家,可說是以經營立身,天家硬插一槓子,算是以天威立身,我們桂家也算是有些地位,以勢立身”他問,“嫂子雖然出身高貴,如今更是國公府的二少夫人,可老閣老年事已高了,將來若嫂子要和子殷兄分府出去,又以什麼在票號內部立身呢?”

這問題雖然如此尖銳,可桂含春的態度卻很坦然,甚至還帶了一點同情。“若說以昔年情分立身,那想必嫂子要比我更清楚,三文錢都能鬧出人命,在這驚人財富跟前,情分,是靠不住的。”

究竟是喬家靠不住,還是桂家靠不住,他卻沒有明說其實,也相當於是已經明說,不然,這就不該是他自己的顧慮,而是桂元帥的顧慮瞭如若權仲白沒有正位世子,將來那就是要分家出去的,桂家和清蕙又沒有任何交情,甚至和權仲白也只是泛泛之交,如以勢力聯合喬家,以高明手段,將焦家股份逼出,立刻就是數不盡的好處,卻沒有什麼壞處可言,甚至連良心上的不安都不會有,畢竟,就不說桂家,連如今的喬家一代,和清蕙都不能說有什麼情分了。

蕙娘微微一扭頭,透過挑起的簾子,望了權仲白的背影一眼,見他肩背繃緊,手上動作也停了,她不禁微微一笑,才道,“少將軍這話知心,情我領了您說得對,靠情分,自然是立不住身的。任何事情,都是不進則退,就是我們國公府,這一代也是人才凋零,要沒有個能人領着,再過二十年,怕是連夫家的勢都靠不上了”

這句話,倒是把桂含春的另一重意思給解讀出來了:桂家三個嫡子,個個都有軍功,還有個偏房桂含沁,也是響噹噹的人物。一個好漢三個幫,二十年以後,桂家肯定還能繼續興旺下去。而權家呢?老大去東北,老三才入伍,老四根本就沒聽見聲音。權仲白承繼世子位,在外人看來很可能已經板上釘釘,但承繼了世子位之後,這條路怎麼走,那就有點沒譜了,任何一個瞭解權仲白的人,怕亦都明白,他會是個很好的醫生,一個很好的朋友,但卻很可能不是一個可靠的政治夥伴,一個合格的國公爺他幾乎是不可能掌握實權的,而如果這一代不出個實權人物,即使二十年後第三代能夠上位,距離良國公手握重權的時間,也已經有點太遠了,五十年的時間,足以讓很多關係變冷

桂含春見蕙娘說破,便也露出擔憂、同情之色,他緩緩道,“也是因爲嫂夫人爽快利落,我纔將這話出口。朝堂上的事,有時候沒人情可講。家族間的紛爭也是如此,我桂含春雖不是那等鳥盡弓藏之輩,但”

“少將軍說的對,”蕙娘一挺脊背,柔和地打斷了桂含春的話語,“門閥之間,沒有人情講的。如要把我的利益,寄託在少將軍的人品上,對少將軍來說也不公平。要扭轉這樣的局面,其實根本無法寄望於外人,只能靠我們這些局中人,不斷的努力奮進。希望將來有一天,少將軍可以不必擔心。”

桂含春心領神會,衝蕙娘欣然一笑,起身道,“若嫂夫人是男兒身,定然有一番大作爲,含春也必定傾心結交。閨閣女子,幾個能有您這樣的胸襟和氣魄?”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口風一轉,又開起了玩笑,“您身爲巾幗,是朝廷的損失,可卻是子殷兄的幸運。子殷兄真乃天之驕子,非但自己天縱英才,連嫂夫人都是如此人物。上天對賢夫婦,也未免太偏愛了吧!”

蕙娘緊隨其後,本想也說幾句玩笑話的,可見鄭氏面色不大好看,便知機嚥下。桂含春此時已經出了屋子,自然發覺不對,他快步走到妻子身邊,低聲問權仲白,“只是個平安脈,居然扶出不對來了?”

鄭氏這個不舒服,是被蕙孃的口信給催出來的。衆人自然是也沒有放在心上,權仲白不過是順便給她扶個平安脈,做做人情而已,這一扶脈扶了小半個時辰,還要放血,蕙娘早有些疑心了,只是無暇他顧,也沒往深裏想。此時一見權仲白臉色,便知道事情不大好了,果然,權仲白搖了搖頭,道,“前幾次流產,將養得不大好,坐下病根了。這一胎得小心一點,我看,不能再勞累顛簸,得在京城生產了。”

他拎起藥箱,顧盼了一番,道,“這裏沒有桌子,我到外頭開方吧。”

說着,便掀起簾子,走出堂屋去了。

桂含春哪還不知機?他面色沉重,匆匆摸了摸妻子肩頭,以示安慰,便跟着權仲白一道出去了。

其實,這羣名門貴女,亦沒有誰是簡單角色,蕙娘和鄭氏對視一眼,也看出來,鄭氏是已經明白了她的問題,恐怕不在小,權仲白甚至都不願當面仔細地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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