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在字篇洪荒32
一進蒙古包,老斯庫便如當頭再捱了一記悶棍,完全的呆住了。
儘管這一路上心驚肉跳的感覺十分不妥,可他還是沒想到情勢惡劣到了這個地步。
供桌的上方,那幅象徵着母神掛毯,那幅數十年來見證了他虔誠的掛毯,而今卻自上而下的齊齊分成了兩半,就那麼快掉下來似的耷拉在那裏!
"這到底是怎麼了?怎麼了?"不能置信的踉蹌着前撲了兩步,老薩滿再也維持不住自己的平衡,"撲通"一聲跪坐在地上嚷嚷了起來。
隨後搶進的方羽也愣愣的看着那幅掛毯,只覺的一股寒意像一條來自九幽的毒蛇,沿着自己的脊樑骨緩緩的上行,心頭那種沉悶到能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越發變得清晰了起來。
深深吸了口氣,虎目中宛若黑洞般的幽光一閃即逝,臉上再也找不出絲毫神情波動的方羽上前一步攙起來老薩滿:"老爹,站起來,你這樣解決不了問題,不管怎樣,我相信天還塌不下來!"
還在輕顫着的老薩滿剛搖晃着站穩腳跟,還沒來得及說話,尾隨在後面跟來的人們便都擠了起來:"老爹,你可回來了,今天這是怎麼了?剛纔所有的牛羊都跟瘋了一樣的亂了,你聽,到現在都沒安穩。這天也忽然就變得這麼嚇人啊?"
齊齊的一聲驚呼後,面對着裂開的掛毯,嘈雜的聲音頓時消失了。瞬間寂靜了的蒙古包裏只有一片越來越急促的呼吸和幾十張失去了血色的臉。
"馬上回去通知所有的人,我,大祭師斯庫,今天要提前舉行今年的大祭!"在衆人傻愣的空裏,已經緩過勁來的老薩滿反倒迅速鎮定了起來。千百年來種在自己族人骨血裏對大神、薩滿的信仰和敬畏,都要求他此刻堅強起來,哪怕僅僅只是表面上的鎮定。否則,就算回頭這種種異像背後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這裏還是會大大的騷亂起來,這在他,是絕對不能接受的事情。
在慌亂的衆人依言散去準備的空裏,已經完全把持住自己心神波動的老薩滿擠出一個乾澀的笑容,扭頭剛要說話,便被早有準備的方羽搶先截住了:"老爹,不介意我遠遠的見識下你們薩滿的大祭吧?我遠遠的看看就行,不會打攪你的。"
神情複雜的盯着方羽的眼睛看了一會,老薩滿慘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嘆道:"方羽,這是我們草原人自己的事情,你這又何必呢?"
"老爹,那你現在會不會拋下他們自己溜走呢?"方羽清亮若水的眼神裏沒有一絲雜質,也盯着他的眼睛問道。
"剛剛你都感應到了什麼?"知道勸不動方羽的老薩滿緩緩的搖了搖頭,忽然問道。
"老爹你呢?"方羽不答反問。
"在昏迷前的瞬間,我見到無數的災難在草原上肆虐,草原變成了荒漠,我聽到大神在哭泣"老薩滿臉上的血色再次褪盡,望着裂開的掛毯喃喃的說道。一縷深入到骨髓的茫然再次掠過他的雙眼。
"大神的哭泣?老爹能仔細說說你見到的那些東西嗎?"方羽振作精神,細細的問道。
"我也該準備了,方羽,一切還是等我祭完大神再說吧,或許大神能給我們一個明確的答覆。"說着,老薩滿的眼光便落到氈牆邊的一口箱子上,但人卻沒動。
"那好,老爹,我先出去了,咱們等你忙完了再談。"方羽笑了笑,知趣的退了幾步,轉身出了蒙古包。
"蓬!蓬蓬蓬!蓬!"悽迷、低沉的連綿鼓音宛從九幽的深處響起,直撼人心的鼓音迅速壓下現場所有的聲音。就連在疾風下一直響個不停的那三根神杆上的大小二十一枚神鈴,此刻也聽不到一點動靜。
已經拆掉蒙古包的供桌前,雙目微閉的老薩滿雙手不疾不徐的拍擊着掛在腰間的小鼓,高大的身影在猙獰的法衣烘託下,有種攝人的威勢在揮發。
悽迷的鼓點節奏在不知不覺間變換流轉,陰沉昏暗的天際下,一股神祕的氣息隨着鼓聲的跌宕開始漸漸在原野上瀰漫。圍着祭壇跪伏在地的數千人臉上,慢慢呈現出一種異樣的虔誠和迷醉。
供桌上原本在寒風中搖曳不定的那十三盞油燈,也在鼓聲中緩緩穩定,明亮。
天上地下,彷佛只有節奏越來越奇異的連綿鼓音在轟傳,流淌。
靈神在鼓聲響起的瞬間,就電閃一般自動的向四面八方探索着延伸,近乎貪婪而又興奮的感應着祭壇周圍強烈的能量波動。這讓退到緩坡頂上負手而立的方羽知道,這場規模宏大的祭祀在經過安位、初獻、領牲、獻牲、獻哈達等這些瑣碎的程序後,終於進入了真正的**。
悽迷低沉的鼓聲的在不知不覺間由緩趨急,連綿不絕的沉悶鼓點彷佛帶有攝人心魄的魔力,一步步把衆人引入沉醉。儘管跪在祭壇周圍的人依舊沒有亂動,也沒人出聲,但方羽敏銳的眼睛依然能很清楚的從那些人臉上看到一種更深的癡迷。
能量波動的越發活躍了。
只是站在那裏,面帶微笑的靜靜看着。方羽知道,這通已經連換了七種節奏的鼓聲至少還需要再變兩次節奏,纔可以把現場所有人的心神都引臨到一個難以言說的境界,使之在一個相對一致的層面趨與共振。
鼓點的節奏再變,由急趨緩。令人沉醉、悽迷、切切的連綿鼓音裏,一直在供桌前雙目微閉、封神內視,雙手拍打着小鼓的老薩滿此刻也慢慢的動了起來。緩緩開始的動作好像在模仿着什麼,儘管顯得那麼原始和笨拙,卻給遠觀的方羽一種奇怪的感覺,那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隨着薩滿動作的逐漸放開,一陣清越的鈴聲隨之在陰沉沉的天宇下、鼓聲裏響起。方羽知道,那是他披掛在法衣腰間的17對大如拳頭的腰鈴發出的聲音。
鼓聲更加的趨緩,清越的鈴音卻開始轉急,低沉的鼓聲伴隨着愈來愈來高亢的鈴音,搭配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和諧。
黯淡的天際下,此刻略顯詭異的原野上,一直肆虐着的風,這時好像消失了。但在坡頂上的方羽眼裏,它們並沒有消失,只是被來自祭壇中心的那一股越來越強越來越凝結的無形氣旋把它們遠遠隔開了而已。
隱隱的,方羽有些興奮。
鈴聲越發的急了,清越的鈴聲幾乎完全壓住了低沉的鼓聲,只有在鈴聲偶爾間歇的空裏隱約能聽到鼓聲的節拍。祭壇中間,衆人顛倒迷醉的目光注視下,披掛了整套法衣的老薩滿此刻全身大動,粗獷原始的舞姿看上去竟有種妖異的瘋狂。
不斷感應着祭壇周圍越來越劇烈的能量波動,方羽睜大眼睛,緊盯着已經進入狂舞狀態的老人。
此時的老薩滿臉上汗如雨落,身形舞出讓平常人根本不能相象的各種姿勢。但不管高難度的姿勢怎麼變換,搭在腰鼓上的右手卻始終沒有停止過拍擊,就連左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那組7對的小手鈴也沒停止發出過聲音。
頭上,十五叉鹿角帽上的52條淡黃色布帶和19條色彩斑斕的皮帶隨着他劇烈的動作在頭鈴的聲音裏飛舞,身下,獾皮製成的法裙上那36條飄帶也在裙鈴的輕鳴裏迅疾的飄搖。鑲嵌在帽檐上的四面小鏡子和法裙上的五面小鏡子,也不時的在燈火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身上形似對襟馬褂的法衣在他身形的舞動間隱隱的似乎也有幾種顏色的光芒在流轉,此時的他,看上去是那般的充滿活力,一種妖異神祕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