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母女的算計讓陳桂花氣極了。
她更氣的是他們口中那隱隱約約幾乎都要溢出來的鄙夷。
這一瞬間, 江楓和徐莎都被她泡在了腦後,她滿腦子都是這母女二人那奸詐的笑容。陳桂花氣的發抖,她蹲在草叢裏, 直到這兩個人走遠了, 她才起身,看着他們的身影, 滿滿的都是恨意。
既然他們要算計她, 也別怪她不客氣。
幾方人馬,各有想法, 徐莎去理髮店剪了頭髮, 又去了郵局, 她每個月都要來的,郵局都認識她了。果然徐莎領到了自己這個月的匯款,不過倒是令她詫異, 這個月, 她的匯款還多了。
往常都是三十塊錢, 她有二十五,還有五塊錢是給她姥的養老金。
但是這個月, 徐莎收到了一百。
她疑惑得很, 不過到底也沒有開口問人家郵局的人, 畢竟問人家, 人家也不曉得啊。倒是郵局的老大哥說:“你爸這個月給你多了啊。”
徐莎撓頭, 說:“是的呀, 不知道怎麼回事兒。”
“你爸對你可真好。”郵局老大哥陷入了濃濃的羨慕之中, 他們一個月工資才四十塊, 這還是他們當地的高工資。
徐莎嗯了一聲, 揣起了錢出門。
這次過來, 她倒是沒想買什麼,畢竟她的竹簍裏還有滿滿的一兜呢。
徐莎其實不需要在這邊買什麼,她隔三差五光顧,也是爲了讓自己的的東西有個光明正大的來源。但是這個來源,也不必每次都要表現出來。她坐在郵局門口等去了黑市兒的江楓。
只是等了一會兒,也沒看人過來,徐莎有點小着急,但是要讓她去黑市兒,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什麼也沒拿,徐莎都不認識地兒,更不要說她身邊還帶着東西,這要是被當成投機倒把的按住,就得不償失了。徐莎坐在那裏,小腳兒顛顛顛,急切的不行。
“徐莎,你怎麼坐在這兒啊?”
徐莎一看,就是俞副鎮長,她立刻起身,說:“俞姨,您怎麼在這兒啊?”
俞副鎮長嘆氣,說:“這不是公社聯合各個部門一起去黑市兒抓投機倒把,我這負責這邊的路口。”
徐莎驚訝的看着俞副鎮長:“投機倒把?”
俞副鎮長:“可不呢!公社人不夠用,我們都散開了。”
她倒是也沒瞞着徐莎,不是他這人多不警惕,而是她就是從黑市兒那頭過來的,就算徐莎要走,也只會是從她迎面正好相反的方向過來。
所以絕對不是在黑市兒跑出來的。
再一個,徐莎甚至都沒往那邊走,她坐在郵局門口,十有八-九是等人了。
“你咋在這兒?”
徐莎:“我等人啊。”
她幾乎沒有思考的說:“我跟我們大隊的村醫一起過來的,他去醫院,我來郵局。”
她嘟嘟囔囔:“他好慢的。”
但願,這人不要被抓到呀!
徐莎有點擔心,不過卻儘量不表現出來,她輕聲哼唧一聲,說:“磨磨唧唧。”
俞副鎮長笑了出來,說:“小丫頭,那你今天中午去我家喫飯吧。中午我去國營飯店買上紅燒肉。”
徐莎搖頭拒絕:“不了,我家中午有客人的,我這次來就是買肉的。”
別看徐莎應答的還挺自然的,但其實心裏急壞了,她生怕江楓被人抓到,這人的運氣簡直了,你說早不來晚不來,偏是等人家抓投機倒把的時候他來了。
原本徐莎總是聽說江楓的運氣這麼不好,但是都沒有深刻的感觸,現在倒是真的很深切的感受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運氣的關係。
就在徐莎和俞副鎮長說話的時候,就看到江楓蹬着自行車過來。
徐莎立刻招手:“江楓!”
江楓瞬間停下了車子,嘎吱一聲,俞副鎮長立刻回頭,上下打量起他。
江楓頭髮帶着點點的水珠兒,整個人似乎是掉到了水裏。徐莎:“你怎麼出這麼多汗啊?”
江楓:“……”
他失笑,說:“我這是水珠兒,我剛從醫院出來,所以洗了臉。”
徐莎哦了一聲,趕緊給兩個人介紹,說:“俞姨,這是我們村的村醫江楓。”
隨即又向江楓介紹了俞副鎮長,俞副鎮長作爲徐莎的長輩,眼看着她身邊出現男同志,自然是帶着十足的挑剔。她蹙眉打量江楓,好半天,說:“你今年多大啊?”
江楓:“二十一。”
俞副鎮長又問:“你家有幾口人?你是本地人?”
江楓:“我家就我自己了,我家原本不是本地人,我小時候逃荒過來的。”
俞副鎮長:“那你怎麼學的醫術?”
江楓:“我讀過大學的。”
俞副鎮長詫異的看向江楓,好半天,說:“哦我知道你,你是上前進屯兒唯一的大學生。”
江楓笑着說:“嗯,是啊。”
雖然江楓不怎麼出頭,大家也好像根本不記得這個人,但是要是有人提起來,別說上前進屯兒,就是他們公社都是人人都知道的。畢竟,難得有這麼一個牛逼的人。小小年紀就跳級去首都讀了大學,這是怎樣的令人不可置信與激動。
不過,江楓大概是完美提現了“傷仲永”三個字,他唸完大學,倒是慢慢的悄無聲息了。
俞副鎮長挑剔的看着他,說:“你們是朋友啊?”
徐莎:“對的呀。”
她笑嘻嘻的說:“俞姨,我先走了哈。”
她俏生生的:“家裏還有客人呢。”
她伸手推了推江楓,江楓笑着說:“俞姨,再見。”
俞副鎮長看着兩個人的背影,突然開口說:“等一下。”
徐莎:“哎?”
她回頭:“有事兒嗎?”
心跳好快!
俞副鎮長是發現江楓有問題了嗎?
徐莎覺得,自己真的不能做壞事兒,這做一點點壞事兒,心跳的都要飛出來了。
俞副鎮長:“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徐莎:“哎?”
她快走幾步,隨即又停了下來,說:“你們也別在這兒了,走,跟我去國營飯店,我給你要一個紅燒肉帶回去。”
別看俞副鎮長家裏賺錢的人不少,但是要說過的特別的鬆快也是沒有的。畢竟這年頭就沒幾家不愁喫喝的。不過但凡看到徐莎,俞副鎮長還是很大方的。
只是,徐莎一聽這個話,飛快的竄到車上,說:“走走走。”
江楓跟上了徐莎的動作,徐莎說:“我不要啦!”
俞副鎮長還沒說完,就看着徐莎一股腦的騎了出去,動作快得很,好好的自行車,讓她騎得要飛起來。
俞副鎮長看着她這屁股冒煙的樣兒,忍不住笑了出來,低聲:“這個丫頭真是的!”
徐莎兩個人騎車出了公社,她氣喘吁吁,說:“你怎麼回事兒啊?我等你好久的。”
江楓:“別提了,遇到檢查的,我好不容易才躲過。”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竄的快,早就被人抓到了。
他轉到醫院把臉上和頭髮洗乾淨了,纔再過來:“剛纔那個是俞副鎮長吧?我見過她幾次。”
徐莎點頭:“是她。”
她嘟嘟囔囔:“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出什麼了,一直抓着你追問。”
江楓楞了一下,隨即緩緩說:“我覺得,她不是認出我了。”
徐莎:“那她問什麼?跟教導主任一樣嚴厲。”
江楓看着徐莎,見她好像真的完全不懂,猶豫了一下,先是接過她的揹簍,這才直白的說:“她肯定是懷疑我們關係不一般,才這麼問起來的。”
這下子,換徐莎怔住了。
徐莎呆呆的看着江楓,問:“你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