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的時間, 天氣都是陰沉沉的,好像下一刻就能下雨。
只不過,這天氣倒是扛到了傍晚, 直到傍晚下工, 陰沉沉的雨水還沒下來呢。
這一下午, 簡直是雞飛狗跳,林二夫妻尖叫歇斯底裏, 林二他媳婦兒也發狂發癲, 不過也好在, 這個房子是賣給大隊長, 倒是不用旁人怎麼出力,大隊長自己一人就一力承擔了。
其實,這樣也面臨一個問題,如果大隊長是個冷心冷肺的,就恐怕誑了房子去。
但是, 村裏幾位年紀比較大的叔公都按了手印。而同時呢, 這糧食是分批次給, 按照每年來說, 對大隊長家又不傷筋動骨, 畢竟,他家是實實在在六個勞動力, 其中有兩個都是拿工資, 他不會爲了這個招了整個大隊的口舌。
這得不償失的。
所以, 徐莎還是比較放心的。
小林州的傢俱值不值錢不好說,倒是換了三袋子糧食, 還給自己換了一套舊衣服。大隊長家的大牛主動幫着小林州兄妹把糧食搬回了家。小林州住在小江大夫的房子裏, 這邊正好在大隊長家隔壁的隔壁, 算是很近了。雖然這邊也就是一間房,但是很夠住。又在村中心,有點事兒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徐莎暗暗想,小江大夫建議兩個娃娃搬過來。未嘗不是沒有這個意思。
徐莎再次給小江大夫貼上了好人的標籤,殊不知,小江大夫也給她貼上了好人的標籤。
徐莎下工回家,就看到她舅舅從房頂爬下來,她說:“你幹啥?”
徐山:“這憋了一下午都沒下,看樣兒晚上能下大雨,我檢查一下房頂兒。”
他們家是磚石房,可比村裏絕大部分的房屋都強,所以總的來說問題不大。不過徐山還是爬上去檢查了一下,有備無患嘛。早做準備總是比漏雨強。
徐莎牽着妞崽一起進門,她說:“我讓小林州找辣古幔子的種子了,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
徐山:“好的好的。”
他發現,他家這個外甥女兒,但凡老實幾天,就要竄出來搞事情。
對於這樣搞事情小能手,當舅舅的還能咋地?
當然是……做馬仔啊!
“轟隆隆!”雷聲響起,徐山:“趕緊進屋。”
徐莎說:“我最喜歡這樣的天氣了,當然,前提是我在屋裏。”
徐山:“我也喜歡這樣的天氣,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懶了。”
徐婆子幽幽:“你當我是死的是吧?”
徐山:“!!!”
不妙!
忘了他老孃也在!
徐婆子:“你還不趕緊去再撿點柴,你媳婦兒都上山了,你還偷懶,你個沒用的懶蛋子。”
徐山被噴了一臉,小聲的哄着徐婆子,說:“娘,你看您,發這麼大的火幹啥?那句話怎麼來說的,反正就是說發火兒對身體不好,您可要顧好自己啊。”
徐婆子:“你少在這兒給我說有的沒的,趕緊去。”
徐山哦了一聲,默默的出門,徐莎撈着妞崽進門,說:“姥,您在家看着妞崽,我也去。”
徐婆子搖頭,趕緊拉住她,說:“你就別去了,你一個小姑娘上山能幹多少?再說當舅舅和舅媽的,本來這喫喝上就佔你的便宜。幹多少都不爲過。我都跟他們說了,不出錢就出力,可不是偷懶的。”
徐莎突然睜大眼,哦了一聲,說:“我忘了一件事兒!我爸給您的十塊錢養老錢。”
徐婆子沒要:“你留着花,姥也沒給你買啥,這錢姥不要了。”
徐莎堅定:“不行。”
她說:“給您的就是給您的。”
一老一小一豆丁,三個人拎着小板凳坐在門口,徐婆子說:“虎妞兒啊,咱們得準備點東西了。”
徐莎歪頭:“嗯?”
徐婆子:“你爸還有你媽的戰友,咱們都不能總是伸手,也得給人家回禮的。你現在還小,不懂這個人際往來,但是姥得教你。咱們收人家東西當然快樂,但是如果什麼也不回,那麼只會讓人覺得咱們不是值得深交的人,說不定人家還要笑話你媽媽不會教育孩子呢!咱們不能這樣,如果是真的窮,那麼這東西收了,也不回有旁人說啥,但是咱家現在其實還可以的。那就不能這樣了。”
徐莎突然間就覺得,她姥真好。
以前她不喜歡聽她姥姥說這些家長裏短,總是覺得好煩的哦。但是現在聽起來就覺得是天籟之音,她也曉得,她姥絮叨的這些,其實都是教她如何爲人處事。
她的頭輕輕地靠在老太太的肩膀,說:“我曉得了,這件事兒,我會放在心上的。”
徐婆子又說:“只不過咱們收了這麼大的禮,回什麼還真是個事兒。”
徐莎心有慼慼焉的點頭,回禮確實是很麻煩的一件事兒,想要找到合適的東西太難了,她找的新疆饃,都是可以寄過去,但是徐莎也在想,這個東西,算不算合適。
總之,這事兒還得想。
徐莎幽幽嘆息,想着今晚還得努力呀。
她說:“我再琢磨琢磨。”
徐婆子看眉心皺成了小小的川字,也跟着笑了出來:“你個小孩兒,不至於爲這種事兒上火,姥也會爲你準備的。”
徐莎嗯了一聲,說了好。
徐莎靠着徐婆子,而一旁的妞崽則是學着她的樣子,靠在了她的身上。
古大梅和徐山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這仨兒一個靠着一個,徐山說:“唉我去,大家都上山了,真是,家裏柴火夠燒,何必在這個似乎趕亂荒兒呢。”
徐婆子:“咱們家不是也一樣?”
這要是這麼說,古大梅立刻開口:“那反正閒着也是閒着,當然要幹活兒啊。再說,下完雨能潮溼好幾天,現在多攢一點木頭,有什麼壞處?”
說起下雨,徐山笑着說:“下完雨這山上蘑菇就該多了,到時候我採蘑菇去。”
這些日子也上山幾次,但是雨水不多,倒是收穫不大。
徐莎眼睛一亮:“小雞燉蘑菇。”
她的視線,立刻筆直的射向了院子裏正在遛彎兒的老母雞,本來走得好好的老母雞,生生感覺到一股子充滿了惡意的垂涎,彷彿自己下一刻就要結束生命,變成餐桌上一盆雞肉。
這惡意太過實質和明顯,可憐的老母雞咕咕咕的飛快的回到了窩裏,瑟瑟發抖,不想露面兒。
看不見我,你們看不見我!
老母雞怕極了,而它們還有同盟呢!
這一刻,古大梅慌張極了,她飛快的竄出來,擋住了雞窩的方向,說:“不,你們不能喫它們!”
她的呼喊,已經破音了。
她堅定又執着:“你們要是想喫雞,就先喫了我。”
徐莎:“……”
徐婆子:“……”
徐山:“……”
你再說什麼屁話?
古大梅撕心裂肺:“咱們家雞勞苦功高,它們可是下蛋雞!一天能下四個蛋的優秀雞,上哪兒找啊?”
她是絕對不會讓這些人對老母雞下手的,絕對不!
徐莎撓撓頭,說:“我沒說要喫啊?”
古大梅譴責的眼神兒瞟着她,彷彿是已經看穿徐莎好喫的本質。
徐莎:我這就很委屈了,雖然我說了小雞燉蘑菇,但是,我又沒有殺雞。
徐莎哀怨:“你冤枉我。”
古大梅正要說話,小妞崽突然就竄出來了,跟老母雞回窩的動作一樣的迅速,小傢伙兒張開小胳膊,彷彿是小翅膀一樣,彎腰弓着小身子,衝着古大梅兇:“壞!”
古大梅:“????????”
小妞崽擋在徐莎的面前,如果細看,就跟古大梅擋在老母雞面前一樣,她兇巴巴的,衝着古大梅張牙舞爪:“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