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話讓葉青認識了一個新的黃燦,看似狂放的小丫頭,其實有一顆善良而脆弱的心。是家庭改變了她的性格,甚至改變了她的命運。如果不是遇到老鐵,很難想象黃燦最後會成什麼樣子。人有時候就是這樣,一步之差,換來的是天壤之別。也不能認爲全是黃守信的錯,他對女兒其實也付出了巨大心血,只是女兒沒有讀懂。父女之間的誤解導致矛盾加深,都認爲對方傷害了自己。
葉青對黃燦說她其實很幸運,有一個照顧她的老爸,而自己什麼都沒有,甚至對父母一點印象也沒有。沒有父母的感覺是一般人難以體會的,相比之下黃燦就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虎毒不食子,父母對子女永遠都是好心,只是有些人沒有理解或者完全誤解,跟父母對立,是天底下最大的不孝。父母給了我們生命,讓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等我們長大了、有思想了,開始跟父母搞對立,不是不孝是什麼。
黃燦似乎有所觸動,激動的情緒緩和了不少。“原來你的身世也這麼可憐。”她竟然有了同病相憐的感覺。
“可憐的人還有很多,重要是我們自己要可憐自己,不讓父母在天堂裏牽掛,不讓自己虛度一生。父母把我們生下來,不是要我們來受罪的,是讓我們來享受生活的,連最基本的做人原則都沒有,談什麼享受生活。父母在天堂會非常後悔,早知如此,當初生下孩子的時候就應該摔死。”葉青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只覺得不吐不快。
黃燦被葉青的話逗樂了,“什麼亂七八糟的,父母把生命給了我們,就等於把自由給了我們。路怎麼走是我們自己的事,只要自己覺得快樂就好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我們未必要重複老一輩人的路。”
葉青竟一時不知道如何反駁,黃燦的話貌似也有道理。他不再說什麼,順着迴廊輕輕往前走。黃燦跟他肩並肩,看着比自己矮一頭的小姑娘,葉青覺得他們之間真的有代溝,很明顯的代溝。看似簡單的小姑娘,心思之複雜是他沒料到的。
夜很冷,黃燦打了幾個冷顫,不自覺往葉青懷裏鑽。如水的月光灑下來,覆蓋在兩人身上,氣氛變得異樣起來。葉青能清楚的感覺到,一股潮氣蓬勃的女人的氣息圍繞着他,撥動着他的心絃。月光下的黃燦皮膚被染成金黃色,如她的名字一樣,黃燦燦。相處這麼久,葉青從沒有如此近距離、如此細緻地觀察過她。準確地說黃燦長着一張十分標誌的臉,無論皮膚還是五官都無可挑剔,有一種剛剛從青澀中成熟起來的韻味。葉青不敢多看,下意識把視線放在迴廊旁邊的假山上。
“時間不早了,還是休息吧。”葉青把黃燦嬌小的身體從身邊拿開。把她送到房門口,自己方纔進入隔壁的房間。
冬天的夜很長,葉青再次拿出木雕鬼臉兒仔細端詳,並不由自主跟白天見到的木雕工藝品進行比較。今天見到如此規模的木雕藏品,他才真正領略到什麼是木雕精品,鬼臉兒放在裏面根本顯不出多麼特別。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鬼臉的內幕,他甚至不會正眼看一眼。房間的燈光很亮,鬼臉兒沒有了以前那種躍躍欲試、幾乎要吸人鮮血的動感。相比五色玉環的魔力和趙孟頫書畫的神奇,木雕鬼臉兒顯得要平淡許多,單從藝術性和收藏性上來講,根本不是一個等級。唯一拿出手的是鬼臉兒一個傳說:鬼臉兒不僅嗜血,而且包治百病,不管什麼病人,只要讓鬼臉兒伸出舌頭舔上幾口,馬上康復。葉青很好奇,不知道這個傳說的真實性有幾成,他要怎麼樣才能驗證出來呢,
一直到深夜,葉青才把鬼臉包裝好放在牀頭,自己躺在牀上休息。典雅的環境似乎有助於睡眠,葉青很快進入半睡眠狀態。突然有東西在眼前一晃,紅紅的、亮亮的,面積不大,但是很集中。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紅外線?!葉青來不及多想,身體一翻,從牀上滾到地板。果然一條細微的紅線穿透窗戶射在牀上,一個極不明顯的光點來回移動,顯然在捕捉目標。葉青的心臟咚咚直跳,瞬間生出一身冷汗,千裏之外的蘇州,竟然也有人暗算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夠迅速,哪怕再遲鈍半秒,嗜血的子彈很有可能穿透自己的腦袋,濺起一團豔麗的血花。他壓制住瘋狂的心跳,再次滾動身體,儘量靠近牆角。身體剛剛離開原地,紅外線便搜索到剛纔的位置。
“又是狙擊手!他奶奶的!”葉青不由得暗罵一句。最近半年他沒少喫狙擊手的虧,好幾次都被搞得狼狽不堪,幾次擦着死神邊緣溜走。森林公園的那次絕殺滿以爲是一個瞭解,沒想到事情還沒完,該死的狙擊手像陰魂一樣纏繞住自己不放。葉青心頭熊熊燃燒着一團怒火,有朝一日一定把該死的傢伙制服,對方就像一塊噁心人的狗皮膏藥,黏住自己不放,甩都甩不掉。
紅外線還在搜索,由於角度的緣故,一時半會兒很難捕捉到葉青的位置。狙擊手似乎也意識到葉青躲在了死角,突然紅外線消失不見。葉青心頭一緊,狙擊手很可能在變換位置,因爲剛纔的位置使葉青有可以隱蔽的死角,狙擊手必須更換位置才能把死角破除。
葉青當然不會坐以待斃,手腳同時用力,騰一下從地上躍起,不敢走正門,伸手扒開後窗,一個魚躍跳出屋外。一彎殘月掛在空中,月光水一樣潔淨,能見度估計在二十米以上。葉青不可能發現狙擊手,但是在配備夜視儀的情況下狙擊手尋找葉青不是難事。敵我的對決成了貓抓老鼠的遊戲。
後窗外面是假山和湖泊,還有高矮錯落的樹木,地形對葉青相對有利。他不敢耽擱,三步兩步跨入假山後面,從方位上判斷暫時可以避開狙擊手的攻擊。猛然他又想起來,自己不是一個人,隔壁房間裏還有黃燦,搞不好狙擊手會對她下手
葉青的額頭開始冒冷汗,對手如果不是一個人,黃燦就更危險了,他不敢想象她落到對手手裏會是什麼情景。不能丟下她,葉青翻身從假山上跳下去,找準黃燦房間的後窗,一個魚躍跳進去。
這個房間的格局跟葉青住的那間一模一樣,牀鋪緊挨着後窗。葉青跳進去正好落在牀上,黃燦正蓋着被子矇頭大睡,突然被一聲悶響驚醒。睜開眼睛瞧瞧,一條黑影躺在自己身邊。她“啊”一聲尖叫,渾身顫抖不止,跟着老鐵學了很長時間的武術,看來白學了。葉青一把捂住黃燦的嘴,低聲道:“不要叫,是我。”
黃燦驚恐地望着葉青,下意識把棉被在身上裹緊,“你你怎麼進來的,想幹什麼?”
“有人要暗算我們,我是來保護你的,知道不。”葉青一邊解釋一邊緊盯着窗口。
果然一個微小的紅點透過窗戶射進來,顯然是循着黃燦的驚叫聲跟過來的。葉青心頭一凜,身體快速滾到牀下的地板上,同時順勢把黃燦也帶下去。兩人剛剛落地,一聲悶響穿透窗欞,子彈準確無誤射在牀板上,擦起一團火化。,
現在不用葉青再解釋什麼,黃燦乖巧地像一隻兔子,死死依偎在葉青懷裏,渾身瑟瑟發抖。葉青抱住黃燦的腰快速滾到牆角,防止對手補射。躲避到相對安全的位置,葉青才發現黃燦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嬌小的身軀瑟瑟發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匆忙之中被子散落在剛纔落地的位置,這種情況下不可能拿過來給她裹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