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執心
長安城外,三家村。
看着聚集越來越多的信徒,慈冰從後門出來,抬頭看了看天色,對邊上的慈決道:“將一個月沒下雨了,這賊老天也不曉得做什麼喫的。 ”
慈決瞅了瞅屋子裏的香火,道:“要是風調雨順,也不會有這些個信徒出來。 佛祖慈悲,會普度衆生的。 ”
慈冰聞言,面上露出些許冷笑,道:“慈悲?何處來的慈悲?公子他到底求得是什麼?”話到最後,生出幾許疑惑。
慈決聽她話中有質疑之意,忙皺眉道:“師妹,還需禁言,我等即使奉公子爲主,怎能心生怨由?”
慈冰側過臉去,道:“我不怪公子,只是心疼小公子!雖說這兩月,他不像過去那般喊着要‘母親’,但是臉上也不見歡喜模樣。 ”
在林子豫身邊的四侍隨中,慈冰年紀最輕,脾氣最爆,但是對駿兒也最是上心。
聽了慈冰的話,慈決嘆了口氣,道:“那又能有什麼法子?孔國公身份尊貴,小公子身份又是這樣一個身份。 就算是要收爲養子,也不是容易之事。 更何況,娶了皇子爲夫,往後生出尊貴的世女嫡子,公府更沒有小公子立足之地。 ”
慈冰還想要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嚥下,過了半晌道:“公子執心太重,我是擔心他墜了魔道。 ”
慈決聽了,回頭看了眼幔帳下若隱若現的林子豫。 沒有再說話。
*
洛陽,文宣公府,校場。
看着笑容可掬地梁嵩隨同孔織過來,不只梁雨的神情有些古怪,就是周珊也帶着幾分不自在。
梁嵩先衝梁雨點點頭,隨後笑着對周珊抱抱拳,道:“之前聽過周世姊回到京洛。 還以爲是市井傳聞,沒想到真在國公府見到周世姊。 實是幸甚!”
周珊尷尬地笑了笑,拱拱手,道:“見過樑三夫人,三夫人客氣了!”
梁嵩看了看校場上的隊伍,笑着擺擺手,道:“周世姊無需客氣,說起來。 我們也是三載同窗。 ”說到這裏,狀似追憶,道:“昔日的孟夫子已經離開書院,在承公主府,否則的話,你我二人也當拜會舊日恩師纔好。 ”
孔織笑着跟在一旁,瞧着梁嵩嬉笑隨心,心裏卻始終親近不起來。
不管梁嵩曉得多溫煦。 但是神色中間隱隱地藏着陰鬱之氣。 就好像本不是活潑之人,非要裝活潑似的,讓人覺得有些彆扭。
周珊除去最初的尷尬,神色也漸漸平靜下來,對梁嵩道:“三夫人此來,想是來尋梁小姐說話地。 只是校場私地。 不好久留……”說到最後,卻是帶着探詢之意望向孔織。
孔織抬頭看看天色,笑着說道:“眼看就是晌午了,天怪熱的,三夫人還請花廳看茶。 ”
梁嵩笑笑,道:“既是如此,那嵩就討擾了!”
梁嵩是專程爲了探望外甥女來地,孔織便笑着對梁雨道:“我正好有點事兒找周大人,三夫人這邊,麻煩你先陪陪。 ”
梁雨應了。 前面引路。 姨甥兩個一道前往花廳去了。
孔織看看梁嵩的背影,轉過身來。 對周珊道:“周姐姐,三夫人是你們是聞達書院的同窗?”
周珊紅着臉,點點頭,帶着幾分羞慚道:“都是當年不懂事,在書院五、六年,卻是什麼也沒學到,只是整日裏尋思爭強鬥勝、打架鬥毆。 當時同窗都不理睬我,我權當是畏懼了我家的權勢,如今想想,是她們不屑與我爲伍。 ”
因天氣熱,兩人說話間,走到校場旁邊的長廊坐了。
“少年輕狂,周姐姐無需掛懷,往後的日子還長着。 ”孔織聽出她的感傷,勸慰道。
周珊面上帶着幾分苦笑,低頭嘆道:“不後悔別地,只是後悔母親、父親溺愛與我,我卻未能讓他們省心過一天。 如今,卻是什麼也談不上了……”
昔日顯赫的周閥,如今只剩下週珊一人,孔織也不曉得該說什麼。
如同她當年親身經歷的那一切,別人聽着再如何驚險,也不能有她真是感受之萬一。
她思量一回,岔開話,道:“到底這位三夫人是個什麼樣的人,爲何這些年在京城並不顯?”
“她從聞達書院出來,就在太學讀書,太學沒有讀完,便直接去冀州爲屬官。 一去就是小十年,如今纔回來。 ”周珊說到這裏,頓了頓,道:“對了,她早年同府上去世的大小姐有些交情。 雖說兩人一個是侍講,一個是太學生,但是好像是有些交情。 ”
孔紋病故時二十,如今在世的話,年紀同三夫人差不多。
孔織聽了,心裏越發覺得撲朔迷離。
要是這位遠在冀州的三夫人真是昔日孔府變故的幕後真兇地話,那在京城呼應她的是哪位?
畢竟這個時候交通往來不便,冀州到京城也是不近的距離。 能在京城呼應的,還能帶兵圍困文宣公府的,也是分量不輕的人物。
這樣看來,不管三夫人是不是幕後黑手,京城還有一隱藏地敵人,伺機而動,沒有露出頭角。
孔織不是暴力分子,也不是嗜殺之人,只是有些帳總要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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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花廳。
小廝送完茶下去,屋子裏再無旁人,只有梁嵩、梁雨姨甥兩人說話。
梁嵩看着面色曬得有些紅黑的梁雨,搖了搖頭,道:“你這是做什麼?西衛侯府的長孫女不做,來做孔家的護院教頭?”
梁雨神色複雜地看了梁嵩一眼,低下頭,沒有應聲。
梁嵩嘆了口氣,道:“只當是消遣,散散心也好。 過了中秋,來軍中吧!你是梁家未來的當家人,總要讓下面的人先認認臉兒也好。 ”
梁雨聽了,甚是意外,瞪大眼睛,開口問道:“這……這是什麼意思?”
梁嵩見她如此,笑道:“還能有什麼意思?自然是讓你進軍中歷練。 梁家也不能老讓人看笑話,這兩分兵權總要一代代傳下去。 你是未來家主,年數也不小了,也當接觸這些。 ”
梁雨見她神情不像作僞,臉上神情莫測,側過臉去,道:“長孫女麼?長孫女就是未來的家主麼?我,還是……”說到這裏,她卻是說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