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下廚
賞星齋,正房。
任氏端起藥碗,一飲而盡,又放回案幾上,臉上浮出幾分歡喜,問邊上的鷗舟道:“這是最後一碗了,是不是能斷些日子了?”
鷗舟坐在一邊的凳子上,端着裝蜜餞的小碟子,送上前去,道:“瞧着三爺最近實是大好了,這藥湯也不用一天三遍地喝了。 ”
任氏沒有伸手取蜜餞,而是仔細地看了鷗舟,神情轉爲鄭重,道:“鷗舟,你跟我交代下實在話,公主那邊是不是有什麼其他的打算?就算是爲了小郡主,這接你過去的次數也頻繁些。 ”
鷗舟被問得一怔,隨後淡笑道:“三爺多慮了,鷗舟已經同承公主說過,往後小郡主那邊自是有太醫院的供奉照料,我再也不過去了……”
話音未落,就聽到有人道:“再也不去哪兒?”
隨着說話聲,就見孔織挑了簾子進來。
鷗舟站起身來,孔織衝他點點頭,隨後笑着對任氏道:“爹爹,怎麼沒看到綾兒,那淘丫頭又跑哪兒玩兒去了?”
任氏回道:“說是想元夙了,央求着非舟帶她往元夙家去了。 到底是打小一塊長大,瞧着她待元夙比七公子親。 ”
七公子即是郭氏所出的孔良廉,原本是排行第六的,因孔良孝歸宗,排行往後挪了一位。
孔織打量了任氏兩眼,見他面色比過去多了些紅潤。 看着也不比過去那樣憔悴,又問了幾句飲食。
任氏笑着說:“我大好了,你不必擔心我。 倒是姑爺那邊,如今漸漸暑熱,他又是頭一遭有身子,總要多看顧些纔是。 ”
孔織點頭應了,坐在任氏身邊。 帶着幾分扭捏之色,道:“爹爹。 當初您懷女兒時,心裏是怎麼想的?大着肚子,沒覺得奇怪麼?”
任氏聽了不解,道:“這千百年傳下來,不都是男人大肚子麼?生兒育女,繁衍子嗣,正是天經地義之事。 有什麼奇怪地?”
孔織訕笑了兩聲,其中最想問的是孩子哪裏生出來的。
雖說現在他們福平院那邊,好多僕伕侍兒守着,都是康和郡君怕他們年輕,不曉得輕重,特意安排的人值夜。
但是夫妻倆兒,還是尋了機會便在一塊兒歇着。
沒人的時候,孔織摸着丈夫的肚子。 也琢磨這孩子到底打哪裏出來,但卻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孩子六個多月大了,姜瑞炎不愛動,胃口也不好。
孔織之前看到他大腹便便的模樣,還甚是不習慣。 只當是發生錯覺。 如今,她卻是漸漸習慣了,而且很是期待他肚子裏地小傢伙早日生出來。
任氏見孔織不言聲,想到姜瑞炎身上,帶着幾分關切地問道:“是不是姑爺有什麼覺得不妥當的地方?”
孔織搖搖頭,道:“沒什麼,爹爹無須擔心,只是瞧着他喫不下東西,問他想喫什麼,也說不出;女兒便來問問爹爹。 當年懷女兒還有懷妹妹時可有什麼想喫地?”
任氏聽了。 思量片刻,道:“你妹妹是春天生的。 當時顯懷都是秋冬,天氣已經冷了,就愛喝冬瓜湯,覺得清淡。 你是六月生的,將要生時,每天喫什麼都是覺得不對味,倒是喝了不少日子的綠豆湯。 ”
這又是冬瓜湯,又是綠豆湯,孔織都記得心上。
鷗舟在旁聽了,對孔織道:“有了身子的人血旺,上火都是實熱,多喝綠豆湯是好的。 再用些絲瓜、菜瓜、黃瓜、甜瓜做的蔬菜湯或是涼拌小菜,也都是生津止渴、除煩解暑、清熱瀉火地。 ”
孔織聽了,生出幾分興致,道:“這幾樣都是常見的,想必廚房也有,我這就過去看看。 ”
任氏聽了,甚是意外,道:“你見天都忙着,怎麼有功夫往廚房去?況且你打小哪裏又做過這些個?”
孔織站起來,伸伸胳膊,笑着說道:“整日坐得身子木了,女兒也想動彈動彈呢。 爹爹且等着,一會兒也嚐嚐女兒的手藝。 ”
任氏少不得囑咐一句,道:“這做菜不是那麼簡單的,仔細切了手,吩咐下人去做就是。 ”
孔織看了一眼任氏白皙修長的手指,笑道:“爹爹放心,女兒省得。 ”說完,轉身對鷗舟道:“你還忙不?隨我去搭把手?”
早年在神來居時,那邊是有小廚房的。 雖說孔織鮮少親自動手,但是也指導了眉舟不少菜譜。 因此,鷗舟倒是對她很有信心,道:“沒忙的,正好過去給小姐打下手。 ”
主僕兩個離開賞星齋,往廚房去。
孔織稍作思量,道:“剛纔說再也不去什麼地方,可是公主府那邊有人不恭敬,說了什麼難聽的?這大熱天,你費心勞神地,別一聲‘謝’沒撈着,再受了什麼委屈?有什麼,跟我說,我同姐姐算賬去。 ”
鷗舟搖了搖頭,道:“小姐誤會了,鷗舟沒受什麼委屈。 公主甚是客氣,韓王君也很是禮遇,只是如今小郡主身子大好,也無需我常往那邊去。 ”
雖然他說得雲淡風輕,孔織卻是不信。
她止住了腳步,看了鷗舟,道:“在我心裏,你同承公主並無分別,你要曉得。 說起來,在這個家裏,你陪着我的光景,並不比我同公主相處的時間短。 你不耐煩過去,我就同那邊的人說,讓她們少來勞煩你。 ”
鷗舟聽了,猶豫了一下,道:“小姐還記得當年說過,讓我們多出去見市面、開眼界的話麼?”
“呃!”這話題轉得有點快。 孔織點點頭,道:“自然是記得,在我眼中,女子並不比男兒尊貴多少,男兒也未必就要拘在內宅之中。 ”
鷗舟地眼睛瞬間明亮起來,道:“趁着老太君孝期未滿,小姐閒賦守孝。 鷗舟想出去遊歷些時日,見見世面不說。 能親自去採些草藥也是好地。 ”
聽鷗舟這樣一說,就連孔織也生出出門的念頭。
不過想着禮法束縛,還有丈夫的身體狀況,她心中的火苗立時熄滅了。
“真是好念頭啊!”孔織嘆了口氣,好像沈家小公子也提過這個。
看着孔織的惆悵,鷗舟不忍,道:“也未必就要去的。 只是一說罷了,過兩年再去也使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