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私語
大年初一子時地動,京洛倒塌房屋千餘間,傷平民數百。 皇城中,東宮輔宮飛雲殿被焚燬。
京洛城裏,失去往年的熱鬧喧囂。 尋常百姓,就算是屋子沒倒塌的,看着被地動震裂的牆縫子,也不由生出惶恐之心。
權貴人家,有在朝爲官的,都支起耳目探查朝野動態。
那被焚的可是東宮殿堂啊,這是不是老天爺示警?地動,本是天地陰陽之氣不諧引起,正是應了大華帝後之合的現狀。
儲位空懸,皇太女未立。 慶遠帝已經是年過不惑,古來帝王長壽者有幾人?
有些話,大家心中有數,卻是無法溢於言表。 世家也好,侯府也罷,都選擇了以不變應萬變,畢竟像梁家那樣能左右帝命之人,已經中風不語了。
孔家西府添了一女嬰之事,反而鮮少有人提及。 畢竟不是孔蓮這一支,又是庶女之庶女,換做其他人家,也不是有身份之人。
初一一早,在祠堂祭祖時,孔織在老太君的牌位前,將西府添女之事默默訴告了。
孔府兩院,也倒塌了幾間下人屋,不過因人員提前都喚出來了,並沒有傷亡。
馮氏已經裝裹停靈,因爲年少枉死,所以他只能停日子後出殯。 因之前數月,就有大夫診斷出馮氏胎位有異的,所以武氏這邊早已做了兩手打算,東西都是現成的。
北寧侯府。 派了馮儷來弔唁過,過後便沒有什麼動靜。
西府添女,使得一件事也列入日程。 那就是武氏地安置問題。 武氏是孔紗發夫,如今又有女兒傍身,自然是要守寡的。
只是他一個少年鰥夫,帶着一剛落地的女娃兒,如何支撐門戶?
康和郡君同孔竹商議後。 便對武氏講了,讓他帶孩子住進文宣公府。 在康和郡君這邊,收拾出一個院子給他。
雖說三房是分出的,但是畢竟孔菊以故,黃氏不在京中,留他們父女在西府,也讓長輩們放心不下。
不過是說得好聽罷了,放心不下的。 是這個襁褓中的嬰孩兒。
康和郡君同孔竹對於這孩子出生時的異相耿耿於懷,生而有異者,不是至善至賢之輩,就是至惡至奸之輩。
這樣地孩子,他們怎麼能放心由武氏撫養?
孔紗受族法家規而亡,武氏即便對孔織心存怨恨,也是尋常。
康和郡君同孔竹雖是溫言,但是武氏也聽出。 這是長輩的吩咐,而不是命令。
他已經嫁入孔家,就是孔家之人,難道還敢忤逆親長?
他心中做如何想,已是不重要。 過了初七,馮氏出殯後。 武氏帶着襁褓中地孔寧搬進文宣公府。
孔寧,就是馮氏所出之女。 這個名字是孔竹所起,既是希望家宅安寧之意,又剛好紀念爲了生他而送命的北寧侯府出來的小公子馮氏。
武氏心中恨不恨孔織,不得而知。 畢竟兩人一個是守寡的姐夫,一個是小姨子,尋常也沒有什麼見面的機會。
武氏所居的靜心院,是姜瑞炎帶人收拾佈置,很是寬敞明亮。
兩人偶爾相見時,武氏雖不算親近。 但是也並沒有露出什麼異樣神色。 與當初躺在病榻上還向孔織與姜瑞炎冷笑的馮氏截然不同。
姜瑞炎不曉得他是真大度,還是僞善之色。 心下卻不願計較。
不管如何,逝者已矣,如今武氏只是個失了妻主地鰥夫罷了。
府中,只有孔綾與孔良廉兩個小的,稚齡不同世情,只曉得姐夫帶了個孩子過來住,便整日裏往武氏的院子跑。
孔寧由乳父抱着,養在暖閣之中,因未滿月,很少抱出來,怕見了風。
孔綾與孔良廉兩個見不着,越發惦記,像是當成了什麼新鮮寶貝似的。 待到武氏被他們姐弟兩個鬧得不行,讓乳父將孔寧抱出來給他們瞧了後,兩人卻是又新奇又驚歎。
馮氏的這一胎,雖說他爲了這個孩兒舍了性命,但是這個孩子也不算硬朗。 只出生時哭了一嗓子,過後這半個月卻是不哭不鬧,連眼睛都不睜開。
孔綾童言無忌,不由道:“小老頭!”
怨不得她如此說,孔寧才半個月大,身子紅紅的,臉上也有些胎疹。 皺皺巴巴的小臉,緊緊擠着的眼睛,偶爾打了哈欠,也沒什麼力氣地模樣。
孔良廉則是摸了摸孔寧的小手,有些不敢碰的樣子。
武氏在旁,見兩個小傢伙天真爛漫的模樣,心中不由有些發酸。 許是什麼不曉得,日子纔會過得自在痛快。
因孩子小,正是渴睡渴喫的時候,武氏等兩人看了一會兒,便打發乳父帶着孩子下去。
孔綾同孔良廉兩個還戀戀不捨,眼睛巴巴地望着乳父的背影。
武氏喚侍兒端點心上來,招待兩個孩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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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堂,客廳。
姜瑞炎看着椅子上地梁雨,皺眉道:“你都多大了,還是孩子麼,這說的是什麼渾話?”
梁雨被罵得有些摸不着頭腦,抓了抓頭髮,小聲道:“不是說近水樓臺先得月麼?我這兩月徘徊在文宣公府牆外,卻是再也聽不到大公子的撥琴之音,實在心裏難受得不行。 要是謀了文宣公府六廳的缺,既是輕省,往後……往後也便宜……”說到最後,她低下頭,帶着幾分扭捏。
聽了這話,姜瑞炎又好笑又好氣,道:“這邊府裏守着老太君的孝呢,自是沒有撥絃的道理。 這你這麼大了,竟是連這些規矩都忘記了?”
梁雨這方恍然大悟,訕笑着說:“表哥,我這不是關心則亂麼?還當大公子是身子不舒服,心裏很是焦心呢。 今日尋個由子來探望表哥,也是想問問這個。 ”
姜瑞炎嘆了口氣,正色道:“你是小孩子麼?咱們這樣的人家,出入多少雙眼睛聽着。 就算你癡心感天,可是這般行爲卻不爲禮法所容。 眼下還好,沒有鬧出亂子,若是出了口舌是非,你讓大公子如何自處?”
梁雨見姜瑞炎說她,有些心虛,小聲道:“表哥,既是如此,往後,往後我就不聽牆根了。 那六廳主事之事?”
姜瑞炎搖搖頭,道:“這個,你想也別想。 先不說,這是公府外務,由你嫂子打理,內宅不好干預。 就算我能幫你說又如何?你是侯府長孫女,往後的侯夫人,哪裏有入孔府爲屬官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