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禮成
重華宮,正殿。
看在坐在龍椅上慶元帝,孔織實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穿着華麗的龍袍又如何?爲皇爲帝又如何?一個坐在高處接受兒**拜的母親,實不算是個好母親。
天家無骨肉,或許說得就是這個。
顯然,慶元帝也沒有想起自己是母親。 眼前的兩位,在她的眼中,更像是孔梁兩家有圖謀的證據。
分解世家勢力,確保皇權無上權威,就是她爲帝多年所努力的目標。
看着慶元帝臉色的笑意漸濃,姜瑞炎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雖然他這位母皇在前朝很少發飆,多是溫吞吞的模樣,但是姜瑞炎卻見過她扭曲着臉,同鳳後爭吵的情景。
她臉色的笑意越濃,吐出的話怕是就越是刻薄與尖酸。
就算是孔織能忍耐下來,但是在成親次日便受到如此對待,還是讓人傷心。
想到這些,向來孤傲的姜瑞炎,望像慶元帝的目光多了幾分祈求之色。
慶元帝一愣,看着同風后有着幾分相似面容的兒子,好像記憶中鳳後也曾流露過這般神色。 是在太後出殯時,還是在安公主的眼睛瞎了時,實是太過久遠,那段記憶有些模糊了。
慶元帝突然心生無趣,不曉得爲何最近老能想起鳳後來。 難道是夫妻兩個鬥了一輩子,如今一方偃旗息鼓,另一方便不自在了?
慶元帝神情變幻。 正琢磨要說些什麼,便見一內官打偏殿過來,面帶急色走到龍椅邊,低聲稟道:“啓稟皇上,鳳後懿駕往南薰苑去了!”
南薰苑住的是章春卿,鳳後往那邊去,意欲何爲?
“什麼?”慶元帝聽了。 只覺得熱血沸騰,心中說不出地火氣與亢奮。 自己好不容易添了公主。 難道那毒夫還敢下手不成?
後宮這些年懷孕生子的宮人少,就是這毒夫動得手腳,自己如何能再容忍?慶元帝已是站起身來,看了看孔織與姜瑞炎一眼,心中原本對姜瑞炎生起的那丁點兒母愛已拋到九霄雲外。
她看了孔織一眼,道:“你要記得,時刻勿忘‘忠君愛國’四字。 ”說着。 又看了姜瑞炎一眼道:“你雖出身尊貴,不可任性妄爲,要曉得男兒家的本分,就是相妻教女。 萬不要學了你父後的忌妒與惡毒。 ”
若是單單說姜瑞炎,姜瑞炎只有忍了,但是見她這般說自己的父親,他的臉色亦流露中憤憤不平來。
慶元帝着急往南薰苑去,沒有注意姜瑞炎地神色。 對兩人擺擺手道:“嗯,既見過,謝恩吧!”說完,看也不看他們一樣,快步帶着內侍出去了。
不管如何,總算是過了一道坎。 孔織不禁鬆了口氣,對姜瑞炎道:“走吧,還要往祥雲殿那邊請安!”
姜瑞炎握着拳頭,對孔織低聲道:“母皇現下對父後的不滿絲毫不掩飾,想來父後如今在宮裏地日子極不好過。 ”
孔織輕輕地搖了搖頭,道:“你別擔心,鳳後是睿智之人,定會自有安排。 ”
姜瑞炎點點頭道:“是啊,父後心中有丘壑,是我情急忘了這個。 ”
說話間。 兩人又往祥雲殿去。
鳳後不在。 兩人都有些意外。 風后身邊的內侍留在這邊,請兩人到暖閣坐了。 說是鳳後交代,請他們兩個稍待片刻。
如今正是數九天氣,這暖閣卻是溫煦如春。 孔織因昨晚睡得少,這暖和的屋子一待,不禁生出睏意。
姜瑞炎見了,道:“乏了你就歪一歪,父後不會同咱們計較這個。 ”
雖說如何,孔織也不好太過隨意,便拄着胳膊假寐。
過了一會兒,就聽到有腳步聲傳來,孔織睜開眼睛一看,打門外走進來的盛裝男人,正是大華後宮第一人——鳳後梁明藍。
他的臉色,滿是歡喜與慈愛。
孔織與姜瑞炎都起身行禮,梁明藍扶了兒子,又對孔織道:“起身吧,都是自家人,不必講究這些虛禮!”
姜瑞炎見梁明藍心情不錯,不由鬆了口氣。 在宮裏時還不覺得,甚至還抱怨父後偏心妹妹,但是出嫁才一日,卻像是與父後分開數載一般,讓人惦記得不行。
梁明藍原還擔心沈家之事,想要問上一問,但是話到嘴邊,看了看旁邊的孔織,終是沒有說出口。
他在深宮中,就算是愛子心切,也不能去操縱孩子的人生。 孔織既是他親自幫兒子選定地媳婦,那就應該信任她。
雛鳥總要離開父母的羽翼,孩子們也到了將要爲人父母的時候,自己還能操心一輩子不成?
想通了這些,梁明藍的笑容更盛。 因除了國禮,還要有家禮,他便多沒有多留孔織與姜瑞炎,
同兩人說了幾句家常後,便使人將他們送出宮去。
直到上了馬車,姜瑞同才同孔織道:“父後今日心情格外好,這幾年許久沒見他這般開心了!”
孔織道:“是啊,瞧着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十歲,讓人有些不敢認了……這,莫非,是添了個八公主的緣故……”說到最後一句,她自己也是不信的。
*
孔府這邊,闔家老幼,已經準備齊當,就等着孔織與姜瑞炎從宮裏回來了。 承公主姜嬛與王君孔良禮也回到府上會親。
康和郡君與孔竹都是面帶憂色,這迎娶前瞞了孔織沈家的事,今日他們從新房出來,直接進宮,這還沒來得及說,只望別有什麼波折纔好。
待孔織與姜瑞炎回來,神色並無異常,衆人才放下心。
由孔竹引着,孔織偕姜瑞炎叩拜了孔家列祖列宗,這一刻起,姜瑞炎的名字也寫到了孔家族譜上,位置在孔織名字右側,寫地是“嫡夫元明郡君”六字。
拜完祖宗,姜瑞炎又到二堂見過府中各人。
長輩裏有康和郡君、孔竹、任氏同郭氏,剩下的就是平輩的大公子、承公主、孔良禮、孔良智、孔良廉與小孔綾。
姜瑞炎皆隨孔織一一見過,衆人中好幾位是姜瑞炎的血親。 康和郡君是他的親舅舅,大公子是他的表兄,承公主是他地異父妹妹,因此氣氛都不顯得生疏尷尬。
只是承公主隨着孔良禮受了孔織與姜瑞炎一禮後,又拉着丈夫,對兩人回了一禮。 從孔織論起,姜瑞炎要叫這兩個哥哥、嫂子;打自己這邊論,卻是妹妹、妹夫了。
不說孔家正在新人認親奉茶,沈家這邊卻是另有動靜。
沈流昨日從文宣公府喝了喜酒回來,便勸母親改變主意。 沈迎中規中矩半輩子,如今不曉得爲何,卻犯了倔,將長女呵斥了兩句,道:“我還沒死,輪不到你來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