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三多”
文宣公府,福平院,上房。
姜瑞炎已經起來,穿好了衣服,站在牀邊,看着孔織熟睡的面容發呆。
這新房的院子名,孔織原空着,想着既是兩人的住處,便等姜瑞炎來後,商量着起個名字。
昨晚,說起此事,姜瑞炎提了“福平”兩字,取“福泰平安”之意。 孔織聽着也甚順口,兩人便敲定了這個名字。
想起昨夜*宵,姜瑞炎不由地一陣晃神,面上漸漸地浮出感傷。
不是不信任孔織,而是無法相信他自己的母親。 既然藉着沈家之事,發下賜婚的的旨意,他那個向來自詡聰明的母皇怎麼會放過這個打擊梁閥與鳳後聲望的機會?
孔織並非一人,她身上揹負家族興衰,滿府的老幼都需要她來照看。
皇帝金口玉牙的旨意,如何能違抗?
就算是傳承千年的國公府邸,在皇帝的尊嚴面前,又算得上什麼?他那位母皇,可是慣會欺軟怕硬的。
孔家再清貴,手中沒有兵權,怕是沒有什麼能夠讓皇帝顧忌的。 再說,孔織年幼,剛繼承族長之位沒多久,地位還不牢固。 尋個藉口奪爵,這邊還有個孔綾在。
就算沒有孔綾又如何?孔府內宗外宗,想要尋個傀儡上位算什麼難事?
孔織心裏做如何想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根本沒有選擇地餘地。
姜瑞炎心裏雖有孔織。 但是也有自己的驕傲。 如今,他能做的,就是更加珍惜兩人在一起的日子,做個合格的夫君,站在孔織身邊。
無愉帶着衆陪嫁侍兒都在廊下等候,抬頭看了看天色,心中有點着急。
按照規矩。 新人要先進宮謝恩,回來後拜祭孔家祖先。 然後同滿府衆人見過。 這一天的行程下來,安排得滿滿當當。 現下,已經有些遲了。
另一側,站在孔織身邊的侍兒,鷗舟與非舟都來了,站在南明與北耀身前。 雖然他們兩人,如今都在賞星齋那邊侍候。 但是畢竟名義上還是孔織地近侍。 男主人進門,理應先行請安拜見。
南明與北耀帶着幾個小侍兒,站在鷗舟與非舟身後,兩人都是眼觀鼻、鼻觀心,緘默不語。
院子裏雖然站在十幾二十來號人,但是卻鴉雀無聲。
屋子裏,孔織翻了個身,露出半截胳膊來。 姜瑞炎俯下身來。 拉了孔織的被子,幫她蓋好。
這一動之下,孔織慢慢地睜開眼睛,看到眼前衣冠整齊地姜瑞炎,懶洋洋地說道:“早!”
姜瑞炎看她這般慵懶的模樣,不禁失笑。 挑了挑眉毛,道:“還早,都日上三竿了!快起了吧,還要……還要往宮裏去……”
孔織慢悠悠地坐起來來,掃了掃牀邊擱着的一疊新衣服,有些疑惑,問道:“有人來過了?”
姜瑞炎搖搖頭,道:“我只是喚無愉將咱們兩個的衣服送過來!”
衣服是一套,裏外都有,孔織看了一眼姜瑞炎。 猶豫着要不要回被窩裏穿。 畢竟她現在身上光溜溜的。 實在不好意思在姜瑞炎面前穿。
姜瑞炎看着她不自在,“咳”了一聲。 轉過身去,去看角落裏擺放的長明燈,口中問道:“你會穿衣服不會?”
孔織飛快地穿了衣服,口中回道:“怎麼不會?除了外頭繁瑣的大衣裳有時需要人幫把手,裏衣與中衣我向來是自己穿地!”
姜瑞炎聽了,不曉得什麼緣故,只覺得心裏說不出的暢快。
孔織穿好了衣服,起身下地,只覺得腰痠背痛的,說不出的乏。 她伸手揉了揉腰,張嘴打了個哈欠。
姜瑞炎轉過身來,問道:“困麼?還想睡?”
孔織使勁地點點頭,道:“自是困的,昨晚咱們歇時都什麼時辰了,這攏共睡了不到兩個時辰!”說到最後,動靜越來越小,看着姜瑞炎,真想問問他怎麼就看着這精神。
姜瑞炎站在窗前,看着長明燈旁邊的喜燭。
原本兩人應該不睡覺,守着龍鳳花燭的。 按照世人的說話,龍鳳花燭代表一對新人。
雖說大華是雌雄易政地女尊國度,但是公母雌雄還是分的。 龍燭代表新郎,鳳燭代表新娘,哪隻先燃盡就是誰要先離世。
新婚夫妻若是想白頭偕老的話,就是在一燭燃盡時,扇滅另外一燭既可。 哪裏是做得數的,不過是去其“同生共死”之意罷了。
如今,眼前的這兩隻喜燭,早已燃盡,只剩下兩堆淚油。 誰先誰後,倒成了未知之謎。
見孔織已經穿好衣服,姜瑞炎便叫人送水過來。
無愉帶着兩個侍兒進屋子侍候,見兩位主人都穿戴整齊,心裏頗爲意外。
孔織衣服能穿的,頭髮卻是沒法子自己弄。 她生性戀舊,對新來地侍兒反而不慣,問無愉道:“南明、北耀他們呢?喚一個進屋子幫我梳頭!”
無愉一愣,看了姜瑞炎一眼,見他點頭,出去喚人。
進來的是北耀,進了屋子,他先向孔織俯了俯身,道:“小姐!”而後又向盛裝的姜瑞炎俯了俯身,道:“奴兒見過郡君!”
姜瑞炎見他不卑不亢,容貌只是尋常,點了點頭,對無愉道:“賞!”
無愉應聲上前,將早已準備好的一對絞絲金簪遞上。
北耀先謝過,而後方雙手接下,鄭重擱在懷中。
孔織披散着頭髮,坐在梳妝檯前,對北耀說:“昨日上了太多頭油,實在讓人燻得慌。 今天簡單地梳上就行,下晌就要洗頭!”
北耀聞言,問道:“小姐,那您看梳個芭蕉髻行麼?既簡便,插上一套白角梳珠翠,加上兩根‘三多’髮簪子,看着也不素淡。 ”
他口中所說的“三多髮簪”,就是頭部有“石榴、佛手、桃”三種果然的簪子。 石榴寓意多子,佛手的“佛”諧音“福”,桃子則代表長壽。 這“三多”,就是象徵多子、多福、多壽。
孔織雖然平日不愛戴這些,但是身爲女子,對這些樣子考究的首飾也喜歡把玩一二。 因此,她知道這“三多髮簪”,便道:“嗯,就這樣吧!”
北耀將幾個簪子準備後,然後拿着梳妝檯上的象牙梳子,幫着孔織梳頭。
孔織看着“三多髮簪”上的圖案,心裏頗覺怪異。
多子啊,說不定昨晚……昨晚已經有個小生命開始孕育了。 想到這個,她不禁伸出手來,摸了摸自己地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