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院子裏彷彿異樣寂靜,就好象世間萬物都在側耳聆聽。任氏喝了藥,裏面有助睡眠的藥,昏沉着睡下。孔織走出屋子,站在院子中的石榴樹下,靠在樹幹上,等着鷗舟換衣服後出來。
頭頂的樹梢不時傳來輕微的颯颯聲,秋風吹過,孔織只覺得自己的臉感覺到寒意,伸手摸去,不止何時自己已淚流滿面。是不是該慶幸呢?世上最另人悲哀的事就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吧!自己到這個世上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任氏,原本是將他當成責任的,不知不覺竟真地很依賴。不禁苦笑,這就是傳說中的雛鳥情節嗎?
正想着,鷗舟已經換了深色衣服出來,手中還搭了件披風。孔織早擦乾了淚,望着歐舟,臉上帶了幾分笑意。歐舟不明白她傻笑什麼,只覺得也跟着心情大好,將手中披風給她繫好。院子兩側廂房是侍兒住處,兩人不願驚醒衆人,都沒有說話,一路躍牆出了孔府。
到了街上,鷗舟方開口問起雅舟情形,剛纔孔織只提到雅舟病了,並沒有詳細說明。
孔織皺眉道:“情況不是很好,除了服用過‘忘川’外,還在吸食罌粟膏!”這就是煞盟控制兩人的手段嗎?想着兩人呆滯的眼神與手上麻利的殺人動作,她很是心痛,若不是受她連累,兩人也不會喫這些多苦頭。
鷗舟見孔織滿臉愧疚,伸出手去摸摸她的頭,安慰着:“不要擔心,總會好起來的!”
孔織抬起頭,有點奇怪地問道:“爲什麼鷗舟老是這樣沉穩,就像比織大似的。”
鷗舟聽了這話,覺得有些好笑,明明就是自己要大,小姐過去在人前還好些,在他們幾個面前總是老氣橫秋,像小大人似的;如今大家都長大了,小姐卻仍像個孩子似的。想到這裏,心中有所觸動,三年多了,身形未長,難道也是中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毒?他止住笑拉住孔織的手腕,站在空曠的街上就開始給她仔細診起脈來。
孔織看出鷗舟的用意,很是貼心,這世上還是有人在乎自己生死的,笑着說:“放心吧,不過是受了點小傷,只是昏睡了幾年而已。”
鷗舟見孔織沒心沒肺的樣子,心中說不上什麼滋味,自己是最清楚她的身體狀況的,不管什麼傷口結痂後就不留痕跡,能夠讓她昏睡近四年的,該是多麼駭人的傷情。
孔織轉移話題:“對了,我回來前,在揚州見了眉舟與鄭春,兩人都還好!”
鷗舟沒有接她的話,而是正色問道:“小姐既然回來,爲何不打算公開露面,讓三爺與鷗舟隱瞞消息,莫非小姐已經查出誰是害死夫人她們的仇家?”
當年的事太過繁雜,一時半會說不清楚,孔織見投宿的客棧就要到了,拉着鷗舟袖子說:“還是先去看雅舟,這些事情你若是想知道,回頭我都講給你,有些事情的操作還等着你給拿主意!”
孔織她們包下的是獨立的小院,翻牆進去倒也沒驚動外人,只有慈冷、慈淨兩個,聽到動靜出來,見是孔織都低聲問好。
鷗舟見兩人腳步無聲,不禁多看了幾眼。兩人始終將孔織當成自家少爺的未婚妻主,見她深夜帶個年輕公子回來,滿是疑惑,但兩人不是毛頭小子,自不會什麼都露在面上。慈冰是話少慣了的,慈淨則笑着不經意問道:“小姐,這位公子是……”
孔織看了一眼慈淨,介紹道:“這位是家兄,過來爲病着的那兩位診病的!”
正說着,房門突然打開,一個小不點奔了出來,抱住孔織的大腿:“母親!”
孔織俯身抱起這個小不點,見他睡眼朦朧的,柔聲問道:“既然困成這樣,駿兒怎麼還不休息?”
鷗舟聽到那孩子喊孔織母親時,已經嚇得目瞪口呆,見了孔織滿臉慈愛的樣子,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孔織見素日最是沉着穩重的鷗舟還有如此生動的表情,心中升起作弄他的惡念頭,指了指鷗舟,對懷中的小人兒說:“駿兒,快叫舅舅!”
駿兒乖乖叫道:“舅舅安!”樣子可愛至極。孔織有點理解什麼叫“有子萬事足”,小孩子就是招人喜歡,讓人自然而然地開心起來;又想到差不多同樣大的妹妹,若是能夠找到,讓任氏爹爹帶着,他的心情定會萬分愉悅。
孔織見鷗舟驚住,正暗暗得意,就聽駿兒清脆地喊了一聲“父親”,轉身一看,原來是林子豫出來了,頓時覺得有些慌張,可愛兒子可以認,夫君卻不能隨便認,有點尷尬地看了鷗舟一眼。
鷗舟早已從最初的震驚中冷靜下來,似笑非笑地看着孔織,像是看穿了她的把戲。
孔織將駿兒放下,笑着摸了摸下巴,對林子豫介紹道:“這位是家兄!”然後,又對鷗舟說:“這位是對織兒有救命之恩的林公子!”
鷗舟第一次見林子豫,只覺得眼前這公子雖然容貌俊秀無雙,但表情略顯僵硬,渾身卻散發着陰冷的氣息,心中生出幾分戒備,面上卻是一團和氣,畢竟他是自家小姐的恩人,不好隨便揣測,很是誠意地說道:“林公子對我家小姐的救命之恩,鷗舟感激不盡!”
林子豫卻是見過鷗舟的,在白雲山時,因此一眼就認了出來,知道是曾陪同孔織遊山玩水的年輕公子。此時這樣近距離相處,不由仔細打探起來。見他說話像是二十來歲,容貌卻只是十六、七的樣子,身形略顯消瘦。白皙的臉上長着一雙狹長丹鳳眼,挺直的鼻子,稍尖的下巴,顯得人很是清雅俊秀。頭髮上只憋着一根銀色簪子,沒有其他飾品,身上披着深藍色披風,隱隱地露出裏面的藏青長衫來。
鷗舟雖出身不高,但自幼在公府長大,又倍受雙親寵愛,分房後孔織也始終另眼相待。他身上那種雍容大氣,怎麼誰會想得到他只是侍兒身份呢?這也是爲什麼孔織介紹他是家兄衆人都深信不疑的緣故。
林子豫聽孔織介紹帶來的這人是她兄長時,還以爲是那位曾名揚京洛的大公子,再想想覺得年齡對不上,就當成是孔家支系的哪位公子;又聽他自稱“鷗舟”說起“我家小姐”,想着“雅舟”與“非舟”的名字,才明白這人是孔織的貼身近侍之一。此人到底有什麼本領,能夠讓孔織待之如手足,林子豫看了看他,生出幾分好奇。
孔織見這兩位彼此打量,都不說話,覺得有些不自在,咳嗽兩聲,道:“咱們還是先去瞧瞧雅舟與西琳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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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12月PK新書,十六同學的《十樣錦》,真的很好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