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元年十六年十一月,京城流傳得最火爆的是一首童謠:“公家三女,只愛花娘,公家三女,不喜彩郎。”隨着這首童謠傳開的,還有一樁醜聞祕事,那就是文宣公府三小姐織是個不折不扣的對袖,聽說她姐姐爲了根治她這個毛病,特意安排她到花樓買春。而此時,孔府中的三小姐織卻大病不起,臥牀多日。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說法,就是某世家小姐嫉妒三小姐將尚皇子,使用手段陷害三小姐。
春風樓事件次日,孔蓮就派人在城門口抓住了張五,又傳來鴇父楊氏對質,知道了韓遙陷害孔織的經過。她去了神來居,與孔織作了一番密談,也不知母女兩個是怎麼說的,並沒有馬上聲張,而是靜觀其變。
等到童謠與對袖的傳聞鬧得滿城風雨,孔蓮纔拿着張五與楊鴇父的供詞,交到了慶元帝案前,跪求皇帝爲孔家做主,嚴懲真兇;還請皇帝早日將三皇子下嫁,使得病入膏肓的女兒能夠恢復名譽。
慶元帝對童謠的事也略有耳聞,還以爲是孔府爲了拒接賜婚弄的手段,心有不快;如今知道事情“真相”,不由勃然大怒,都是豎女壞她好事。即使心中再偏向韓家,她也不得多擺出公正的姿態,表示若事實如此定當嚴懲。
是呀,好好的女兒被弄得名聲掃地、命垂一線,誰能咽得下這口氣?何況孔家聖人府邸,最重聲譽,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不是韓遙賠命就能夠了結的。韓家,膽敢縱容子女,如此污衊文宣公府,勢必成爲天下讀書人的公敵。
好說歹說勸走了孔蓮,慶元帝覺得很窩火,出身真是騙不了人的,韓景那兩個庶出的孫女實在讓人膩歪,老大竟敢妄想攀附皇子,老二是個不長腦子的。原本還想通聯姻拉攏孔家,使得韓孔兩家結盟,一起對抗跋扈的梁家,可眼下出了這樣的事,再指望兩家聯手無意癡人說夢。韓家現有的聲望也定將大打則扣,難道是天不佑她,逼她自斷臂膀嗎?
慶元帝心中感嘆一聲,聽說了孔織的經營天賦後,還想將內府經濟交給她管理,以後也就不用爲開支發愁,沒想到她年紀輕輕就要撒手人寰,真是天嫉英才。哎,韓遙陷害孔織的原因,不用想也是爲了三皇子指婚的事。
想到這些,她也有幾分愧疚,但也不至於讓她捨得用最疼愛的三皇子去彌補孔家。可是這個時候悔婚,孔家會不會心生怨憤,天下人會怎麼看自己?揉揉額頭,實在是令人頭痛,高聲換道:“傳韓景,快傳韓景!”
*
孔府,神來居。
孔蓮從皇宮回來後,再次來到三女院裏。孔織穿着中衣,躺在牀上,見孔蓮來了,起身行禮。鷗舟幾個都出去守着,沒有外人,她也不用裝病。
是的,她在裝病,想來想去,就算要離開京城,也得解決指婚的事,省的爲孔家帶來麻煩。雖然不能像對真正家人一樣愛她們,但看在小孔織、任氏和孔繡面子上,也不能爲她們招災惹禍。有的時候,她也會內疚,對任氏爹爹不如過去親近。對於孔繡,她是發自內心的喜歡,是個善良熱心的好人。
孔織這次裝病瞞着內宅,因此最難過的就是孔繡。除了每日來神來居陪她外,孔繡爲了替妹妹報仇,還在士子中發起了萬言書,應該這兩天就會上奏朝廷,內容是請皇帝捉拿真兇還文宣公府清譽。
孔織在春風樓時,不過是演了一場戲,身上的痕跡是用牛角梳弄的,權當刮痧;牀單上的血跡是雞血,剛剛宰殺的活雞;幾個小倌都傲舟從南川帶來的心腹,慣會作戲的。孔繡的焦急,孔繡的憤怒,孔繡的憐惜,孔織都深深地感覺到了,心中也多了些溫暖,真的很有姐姐的樣子。
出事,裝病,逼嫁,死遁,是孔織根據韓遙的陷害想出的脫身計劃。至於爲什麼向皇家逼婚,也是爲了報復打她主意的慶元帝。出人意外的指婚事件,害得孔織麻煩不斷,始作俑者怎麼能夠不受點懲戒?讓她嚐嚐頭疼的機會也好。孔織倒也不怕她真下旨,反正她會在婚期前“病逝”,至於自己“死”後皇子的婚姻問題,自然有皇家操心。
孔織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過着悠哉日子,卻苦了聽到這個消息的其他人。沈小公子不必說,自然是牽掛得要命,是是非非的傳言,他都不在意,心中只記得一點,那就是那人已經重病在家、臥牀不起。這就是她沒有回帖子的原因嗎?這就是她沒有去梁府赴會的原因嗎?他非常焦急,恨不得化成一陣風,吹進孔府去瞧瞧那人到底如何。
二皇子姜瑞炎仍住在國丈府,自從兩年前無意中得知母親爲了削弱梁氏外戚勢力故意將兵部尚書林家治罪後,他就開始厭惡那個地方。
世人都說慈父嚴母,可是他什麼都沒有,皇宮裏只有醉心權勢的鳳後,只有在子女面前還帶着假面具的皇帝。
林子豫,他最好的朋友,就因爲莫名其妙的權勢糾紛家破人亡、流離失所,不僅壞了無雙俊顏,還不知淪落到何方,他怎能不愧?雖然對於皇子來說,那個依靠的還是父族,但他心中對粱氏衆人並不喜歡。
梁氏與皇家走到今天這般水火不相容,責任多在梁家失去了做臣子的本分。他知道,梁家如今正百般籌劃着將他胞妹五公主送上儲位;他沒有興趣關注,可是也厭惡自己被當成起子樣利用,難道被送往世家聯姻就是他身爲皇子的命運嗎?
最初聽到文宣公府三小姐斷袖傳言時,姜瑞炎猜她爲了從京城脫身故意使的計策,還埋怨她蠢笨,不知道平日的機靈勁去哪了,就算想要避開皇家安排的親事,也不用如此自污。“避開皇家安排的親事”,想到這點,二皇子心中多少生出些淒涼來。她是最散漫不過的,最厭惡與皇家牽扯上關係,這些他都知道,可是爲什麼有時還會生出妄念呢?
隨着對袖的傳言,三小姐臥牀不起的消息也傳了開來。姜瑞炎雖然也擔心,但是想到她可能是在“裝病”,就儘量安慰自己不要着急。不久後,得知連宮裏太醫院的供奉都出動了,他開始慌張起來。
孔府外,梁雨手裏拎着幾包上等的藥材補品,有些頭疼,今日明明是自己出發去冀州五姨母軍中的日子,怎麼就跑到這裏來了呢?
回頭看了一眼小廝裝扮得二皇子表哥,嘆了一口氣,只好乖乖認命。對於最近京城傳得風風火火的三小姐孔織,梁雨印象並不算好,那孩子太囂張,誰的面子都不給,就是一個紈絝。可是看到她與表哥交好的份上,也不好記仇不是,再說還有上次白雲山的援手之恩。
想到白雲山,想起了西琳與路蒙,梁雨與她們對脾氣,曾特意過來看望她們,可是被告知兩人已離開了京城,回長安去了,真實有些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