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府,賞星齋。
孔織迎來了異世的新一天,仍是照常洗漱。不禁想起昨日來,老太君原本想留她用飯,又念她大病初癒,怕飲食不慣,就叫人吩咐廚房,給孔織準備粥品和清談的小菜送到賞星齋。
孔織回老爹那裏用了晚飯。其實也不能叫晚飯,因爲這裏人們兩餐制,早餐卯時(早5點-7點間),晚餐未時(下午1點到3點)。孔織第一天起得晚,沒喫早餐就去見諸人,所以當天的晚餐成了她重生後的第一頓正餐。
豪門大戶的規矩,除了節日喜喪等日子,都是在各自院子裏用餐,很少全家一起喫。大廚房按照每人規定的份例做好,送到各院小廚房。另外,夫婿們要去老太君房裏立規矩,侍候長輩用完飯再回各自房裏自用。因康和郡君身份貴重,又常年茹素,老太君就免了他的規矩,身邊只有楚氏領着女婿和範氏、任氏兩個侍室侍候。
作爲三小姐,孔織是府裏正經八百的主子,晚餐本應與孔紋、孔繡她們相同標準,都是二個冷碟、四個熱碟,兩個碗,共八個菜品的。孔紋在國子監當差,鮮少在家用餐;孔繡又常年住在椿成院,跟着老太君用飯,很少點自己的份例。
大廚房裏的僕婦都是人精兒,看人下菜碟,當然就輕慢了這個不討喜的庶出小姐,經常是隨便唬弄上菜。如今老太君親自發話,她們格外認真起來。就是不發話,她們也不敢再怠慢。三小姐這一病,老太君和國公着急,府裏上上下下都跟着懸心,她們才明白就算三小姐再不討喜,也是家主的寶貝女兒,比她們這些奴纔要金貴得多。因此,孔織就看到了滿桌子的碟碟碗碗,除了八品菜,還有四品粥,四品點心。
一時之間,孔織還真沒有什麼食慾。金兒隨着任氏去老太君那裏立規矩,銀兒服侍她用餐。孔織有心叫銀兒一塊兒喫,銀兒卻用眼睛瞟瞟外面當值的小廝僕婦們,搖搖頭。
這時的菜品除了涼菜,以蒸炒爲主,多是保持原色,看着好看,口感卻一般。孔織沒怎麼動熱菜,就了幾個爽口小菜,喝了兩小碗梗米粥後,就放了筷子。銀兒還不忘記遞上一杯牛乳,孔織搖搖手,這個要早起和睡前喝。
今日早餐比昨兒晚餐簡便多了,二涼二熱四個小菜,還有幾品粥、點心什麼的。孔織用過後,又喝了杯牛乳,就到自己的小書房翻書去了。按常例,她飯後要去老太君那裏問早安,接着到前院薈萃園族學裏上學。老太君發了話,讓她好好養着,免了她這幾日的規矩,學堂也不用去了,反正不過這幾日,元服後就要去京西的聞達書院讀書,孔繡也在那裏。
書房裏的書都是繁體的《論語》、《孝經》什麼的,幸好女尊國沒有發明女書之類,否則孔織就不知如何是好了。簡單地翻了遍,雖然略嫌晦澀,但這些書在那世流傳甚廣,並不算是很陌生,只是沒有標點符號有點看不習慣。孔織笑了笑,考狀元、當駙馬也是古代文人最佳發達路線,若是自己腦子聰明,也可以嘗試,只是那與她慵懶的性格不符,因此只是想想罷了。
京西,聞達書院。
孟夫子領着學生們背書,孔繡口中跟着念着,心裏卻籌劃着帶妹妹逛街的事兒,想了好幾種法子,都覺得不太妥當,看來想要瞞了府裏人,還得需要助力纔行。想到這裏,孔繡望了坐在自己左側的崔鴛,有了主意。崔鴛,與孔繡同齡,月份上大兩個月,東平侯崔弘的嫡四女。東平侯府和孔府世代姻親,又是老太君的母家,因此兩家往來比較密切。
休息時,孔繡就跟崔鴛提了要帶妹妹逛街的事,託她幫忙。崔鴛覺得有些奇怪,撇撇嘴問道:“怎麼想起帶你們家老三出來玩?年紀不大,小臉寒着,見人就躲,真是個沒趣兒的人。”
孔繡笑着解釋道:“都是我淘氣,連累她受了責罰,大病了好幾天,我要不做點什麼怎能心安。三妹雖不愛與人搭話,但還是挺乖巧的,性格柔順,可半點不比你們家皮猴似的老五差。”
崔鴛不以爲然,孔繡拉着她胳膊央求着:“鴛表姐,就應了吧,咱們不是也好長時間沒出去轉了嗎?”
孔府,彌誠居。
大公子用了下晌飯後,焚香淨手彈琴。琴聲舒緩,曲意清冷,即使在炎炎夏日聽來,也不會讓人生半絲浮躁,就連對古樂半點不通的孔織聽到,也忍不住要贊上一聲“好聽”。
是孔繡和孔織到了,大公子給兩人讓了座,見沒人跟着,有些責怪地對孔繡說道:“怎麼也不見人跟着侍候?昨兒也是。你對身邊小子們也太寵了些,規矩還是要有的。”
孔繡笑道:“他們怎麼不要跟着,是我不許的,何況今天還是機密事兒!”
“哦!”大公子問道:“看來繡妹妹是想到法子啦!那怎麼還沒出去逛去,倒跑到我這院子來了?”
“要滿足三妹的心願,我一個人怎麼能擔當?當然得大哥幫忙纔行。”孔繡笑着說。她在老太君那裏用過下晌飯後,就說要去探望妹妹去,老太君當然允了;到了賞星齋,就對任氏說帶妹妹去大公子那裏聽琴去;到大公子這裏,她纔能有辦法帶人出去。
大公子笑惱道:“我就知道,你這促狹鬼不拉我下水是絕不甘心的。”又有些不放心,再三囑咐了,才放兩人離開。
孔府後門,孔繡帶着孔織出得府來,門房奉承着,不敢多問。孔織很少出現在衆人前,門房也只當是二小姐的伴當、書童什麼的。崔鴛已經坐着自家的馬車在門口等着了,見兩人出來,便掀起簾子,招呼她們進去。
夏日爲了清涼,馬車車廂用的是竹子材質,車簾子也是用細竹編成網狀,車廂一角還放了大半盆冰。孔織坐在裏面,絲毫感覺不到暑熱,不由讚歎古人真是很會享受。
“這是東平侯府的鴛表姐,來過咱們府裏多次,三妹可還記得?”孔繡歪着身子,指了崔鴛向孔織介紹着。
“鴛表姐好!”孔織很是乖巧。
與孔繡的“女生男像”相比,崔鴛更像地道的女尊國少女,濃眉大眼,身材比較結實。她大大咧咧地拍了下孔織的肩膀,高聲道:“見了好幾回,今兒纔算聽到你的聲兒,爽利點兒多好,怎麼像個男兒家!”
“你道誰都像你,一臉潑皮,高姨父唸叨你還少啦?”孔繡打趣道。
崔鴛撇了孔繡一眼,“哼”了一聲,辯道:“像你好!被老太君當小子樣的養着,半點女兒氣都沒有!”
孔織看着兩人說笑,心裏不知什麼滋味,在那個社會不過是四、五年級的兩個小學生,在這裏、在世家豪門中就長成了兩個小人精,真是不知道該佩服,還是該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