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鐘長鳴,急促而淒厲的聲音震動着拂曉寂靜的空氣,示警的狼煙伴隨着熊熊火光從幾座瞭望塔上同時升起,匯入塔爾隆要塞上空黑藍色的天穹之中。警鐘聲把李維?史頓從淺眠之中驚醒,穿着全副鎧甲伏桌假寐的李維?史頓立刻一躍而起,抓起放在手邊的騎士重劍,一面佩戴在腰間,一面向塔樓外快步跑去。
李維?史頓休息的塔樓位於第二道城牆與第三道城牆的交匯處,成百上千的騎士和士兵正在這裏集結,然後分別朝着自己的陣地跑去。剛剛踏出塔樓,李維的耳邊就響起一片驚人的嘈雜,叫喊聲、金屬摩擦聲和沉重的腳步聲此起彼伏,加上越來越急促的警鐘和雄壯渾厚的軍用號角高鳴,匯聚成一曲震撼人心的戰場之歌。
眼前的景象可以用忙而有序來形容。靠近垛口的通路留給肩挎長弓的弓箭手,他們一手按着帽子快速跑動,箭羽在腰間的箭囊之中搖個不停;靠進城牆的另一側則是全副武裝的騎士率領着重裝步兵在前進,沉重的腳步隆隆作響,很奇妙的安撫了不少人心中的不安。武裝僕役將盛滿各類戰爭物資的木桶滾過城頭,或者扛着原木和沙袋走過,彼此呼喊着響亮的勞動號子;幾個吟遊詩人用魯特琴演奏出一曲動人心魄的激昂戰歌,激勵人心,同時也在指示着需要重點防禦的區域。
塔爾隆要塞的守軍能夠達到如此井然有序,忙而不亂,簡直不像是出自和平數十年之久的光耀同盟的軍隊。李維在最開始看到的時候,感到相當出乎意料,不過在聽到讓?雷頓總團長的解釋之後,就沒有那麼驚訝了。
生死繫於一髮的惡戰可能是最好的磨刀石。由於前段時間長達一週的艱苦戰鬥,塔爾隆守軍之中警惕心不高、紀律性不強或是實力較差的傢伙不是已經從南門逃離這座要塞,就是被惡魔的尖牙利爪給篩選掉了,剩下的部隊無論以多麼嚴格的目光審視。都堪稱是精銳中的精銳。
東方的天邊剛剛出現隱隱的玫瑰紅色,點點繁星依然固執的堅守着頭頂的天空,晨風帶着冰冷的氣息縈繞耳邊,彷彿是長眠導者枯希榪派來的使者正在輕吟淺唱。李維忍不住微微打了個寒噤,隨後用力搖頭,壓下這種不祥的感覺,沿着狹窄的坡道快步登上殘留着無數斑駁痕跡的城牆。
戰鬥開始以來,塔爾隆要塞的第一道城牆已經歷經過三次激烈的爭奪。其中兩次淪陷於惡魔之手,又被守軍兩次收復。雖然讓?雷頓總團長已經安排人手在戰鬥的間隙對城牆加以修補,然而畢竟時間太短,大多數傾頹的塔樓和垛口都沒有來得及修復,只是將一些巨大的裂痕以原木和沙袋勉強填滿,至少不會讓守衛者一不小心從上面摔下去。
一身金色鎧甲的讓?雷頓總團長站在城頭最顯眼的位置上,一把由城堡之心鐵匠鋪臨時趕製出來的日芒戰錘放在他的面前,錘體以鍊金術鍛造出神聖火炎的屬性,隱隱散發出來的光明力量讓站在他周圍的裁決騎士都感到心生暖意。
不過很顯然,有一個角落是光明和溫暖所無法侵入的地方。一身黑色鎧甲的羅德裏格斯爵士站在塔樓下方的陰影之中,星辰鐵巨劍的劍柄斜出右肩。周身散發出一種冰冷殘酷的味道,像是某種嗜血的猛獸正在暗暗舔舐着自己的爪牙。,
塔樓的另一側,穿着一身火紅色鎧甲的焚滅龍王達裏迦正在和身穿碧綠鎧甲的翡翠龍王奧古斯都低聲交談,火魔導裘諾安?梅裏斯特以及四名身材高大的火鑽巨龍長老緊隨其後,一個個表情莊嚴肅穆,隱隱透出一種警惕的味道來;熾天神使瑞斯特?魯濱遜站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脊背倚靠着冰冷的石壁。目光專注的審視着自己手中的長劍,不知道他究竟是想起了什麼,嘴角似乎勾勒出一絲哀傷的笑意。
李維登上最後一級石砌臺階的時候。穿着大魔導師長袍的迪什先生從塔樓裏面走了出來,手中捧着的水晶球正在爍爍放光。“李維少爺,您來得太及時了。”老魔法師嘴裏嘟噥了一句,然後提高聲調,“大家全都做好準備,鐵爐山脈的上空出現了異常能量波動,惡魔大軍的進攻也將隨後展開。”
“讓那些魔崽子來吧!今天是個殺和被殺的好日子!”野蠻的咆哮聲從城牆的一隅響起,在數百名重裝士兵的簇擁下,鐵拳騎士德拉鞏遜宛如一座巨塔,左手拿着一把又醜又大的重劍,右手則高高擎起勝利號角。
“惡魔大軍在數量上依然佔據着優勢,第一道城牆太寬闊了,對於人數較多的一方明顯有利,而且上面的防禦工事已經大多數都被徹底摧毀了。”他抬起雙眼,掃視着較爲完整的第二道和第三道城牆,“腓特烈大師,我一直想問的是,我們爲什麼不能主動放棄這裏,將第二道城牆作爲主戰場?”
“因爲士氣,李維少爺,第一道城牆的象徵意義非常重要。”迪什先生輕聲回答,“跟隨我們一同前來的獅鷲騎士團只有三千人,他們都是最優秀的士兵,凜然無懼,死不旋踵,但是我們無法憑藉三千人阻止十萬惡魔大軍。塔爾隆要塞還有一萬五千名經歷過戰火的精銳士兵,他們纔是抗擊惡魔進攻的主力,而第一道城牆如果被放棄的話,對於他們的士氣無疑是個重大的打擊。”
“高昂的士氣雖然能夠起到很大的作用,但是並不能抹平實力方面過於巨大的差距。”李維不很贊同的搖了搖頭,“想要守住第一道城牆的話,付出的犧牲將會非常慘重,而且最終還是不免被惡魔突破陣線。”
“不需要那麼久,李維少爺,在第一道城牆被突破之前,勝負就已經分曉了。”迪什先生露出了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真正能夠決定勝負的戰場位於鐵爐山脈,也就是我們準備乘坐獅鷲部隊進行突襲的地方。如果讓深淵大君主抵達塔爾隆要塞,造成的損傷將遠比十萬惡魔大軍更爲可怕。”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腓特烈大師。”李維緩緩點了點頭。“但是至少應該讓梅裏斯特大師和亞蘭斯?凱特爵士之一留下,率領惡魔大軍攻擊要塞的肯定會有那位懼怖主君查理曼敦,如果守軍之中沒有傳奇強者的話,根本無法支撐下去。”
“任何傳奇強者都不能留在這裏。”迪什先生還沒有回答,讓?雷頓總團長已經語氣堅定的開口說,“正如腓特烈大師剛纔所陳述的事實,這裏只不過是一個分戰場而已,不能將寶貴的傳奇戰力浪費在這裏。已經點燃神火的深淵大君主究竟有多麼強大。在交手之前誰也無法揣測,但是如果因爲微弱的差距而無法取勝的話,即使我們成功的將惡魔大軍阻止在塔爾隆要塞之外,又有什麼用處呢?”,
“犧牲將會非常慘重,哪怕是裁決騎士團這樣精銳的部隊,也難以正面抵擋一位傳奇惡魔主君的可怕攻擊。”李維皺起眉頭,“讓?雷頓閣下,昨天與狂戰主君拉姆斯冬交鋒之後,您應該就已經有所瞭解了吧?”
“請放心將要塞的守衛任務交給我們吧!”讓?雷頓總團長向前一步,叩響了前胸的鎧甲。“我們將用鮮血和生命阻止那些惡魔,爲諸位爭取到一個最爲有利的出擊時機!只要我們一息尚存。就不會有任何惡魔能夠突破塔爾隆要塞最後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