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片薄雲高高的漂浮在天空中,毫無暖意的太陽緩緩滑落向西方的地平線,迎面刮來的風勢開始變強,甚至連鍊金飛行船傲翼號的魔法護盾都抵擋不住那股逼人的寒意。
或許寒意是發自心底也說不定。
亞瑟王國曆史上最年輕全境守護者,兼獅鷲騎士團團長李維?史頓表情冷肅的站在船首甲板上,手扶欄杆,目光垂落在前方不遠處的西蘭河上。前段時間北境郡剛剛下了一場大雨,各條河流的河水都上漲了不少,作爲北境郡兩大幹流之一的西蘭河更是變得異常湍急,浪花激盪,翻滾奔湧向前,看上去簡直有了幾分黑河天險的氣勢。
這樣湍急的河水就是乘船都有很大危險,更不要說是泅渡,極目望去,好幾艘小型渡船都拴在了渡口之中,看樣子已經暫時停止運營。一些商旅聚集在渡口附近,議論紛紛,有人臉色焦灼的叫嚷着什麼,然而船主和水手卻都一概以搖頭來答覆,有個商人已經報出了一個相當高的價格,但是卻沒有說動任何人願意冒險送他渡河。
一陣徒勞無功的爭辯之後,那個用厚重兜帽遮擋住自己容貌的商人嘆了口氣,從人羣之中退了出來。如果是放在兩年之前,只要這個數目的一半,就會讓許多北境水手冒着渡船傾覆的危險,爭先恐後的送他們渡河。但是現在的北境郡發展速度十分驚人,賺錢的機會也比過去多了幾倍,甚至是幾十倍,只要能夠辛勤工作,養家餬口已經不再是一個難以解決的問題。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以不能太引人注目的金錢作爲代價僱人冒險渡河,簡直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如果能夠動用自己的身份就好了,不然的話,提早預備一個身份也成。但是天上的諸神啊。誰能想到偌大的西蘭河壁壘會在一夜之間坍塌呢?”極力想要低調的商人一面咕噥着,一面邁開腳步遠離人羣,他準備向上遊的方向走一段,看看在另一個渡口能不能夠有好一些的運氣。
他的腳步很快就被迫停了下來,因爲眼前已經多了兩名騎士,其中之一穿着厚重的黑色全身鎧甲,以亞麻布條纏裹的劍柄斜出右肩,骷髏造型的護面甲在暮色之中閃動着猙獰而冰冷的光芒。另一位騎士看起來格外年輕。似乎還不到二十歲,然而表情之中卻沒有通常出現在年輕人身上的衝動和幼稚,反而隱隱透出一種莫可名狀的威嚴。
商人的裝束與那些手頭不寬裕的行商或者旅行者沒有任何區別,穿着一件半舊的灰色帆布長袍,兜帽一直壓低到眼際下方,在垂落的陰影的遮擋下,只露出了一個佈滿鐵青胡茬的下巴。拄在手中的一支鐵頭手杖和腰間懸掛的皮革投石帶就是他的全部自衛武器。
如果是在兩年之前,沒有攜帶弓弩和刀劍的旅人貿然出現在薄暮森林以北,簡直就是一塊吸引盜賊和野獸的肥肉,不過在如今的北境郡。強盜和野獸都比巨龍還罕見,這種程度的自衛裝備已經算是很多餘了。
即使是寬大的帆布長袍遮擋住了體型的特徵。還是能夠看到在兩名騎士出現之後,商人的身體顯得有些僵硬。“向兩位騎士老爺致敬。”他語調含混的嘟噥着,同時低下頭,主動向旁邊讓開道路。
黑甲騎士一動沒動,而年輕的騎士則簡單的點頭回禮,若有所思的目光始終注視着商人,“你是準備前往西蘭河的北岸嗎?”他有些突兀的開口。“是永冬城,大巖鎮,休斯方城。還是綠堡?”,
最後一個地名讓商人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不過在回答的時候,聲音裏面卻沒有表現出什麼緊張情緒來。“都不是,騎士老爺,我有一小筆賬務想要收回,是哈倫領主在兩個月前借貸的。”他的語調依然含混不清,似乎天生就在語言表達方面有所缺陷。
“你說的那位領主是哈倫?高恰克爵士嗎?”年輕的騎士似乎對此頗有興趣,繼續追問下去,“但是我記得高恰克家族並沒有什麼經濟方面的危機,尤其是哈倫爵士剛剛和王都出身的富蘭克林子爵夫人談婚論嫁”
“騎士老爺,請您原諒,可是這屬於私人借貸,我有義務爲哈倫領主老爺保密。”商人似乎突然之間就鼓起了勇氣,囁喏着抗議說,“我還有急事,請容我告退”
金屬的鏗鏘聲響起,黑甲騎士一言不發的移動腳步,擋住了想要快步離開的商人,距離近得彷彿下一刻就會撞在一起。後者似乎喫了一驚,急忙向後退了一步,“商人和旅行者的保護神,自由之翼聖摩拉塔在上,”他的聲音稍微強硬了幾分,“騎士老爺,您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羅德裏格斯爵士和我並無惡意,只是都很好奇一件事情。”年輕的騎士一字一頓的開口,語氣由輕鬆驟然轉爲嚴厲,“我們想知道的是,高恰克家族的哈倫領主大人究竟向德克城酒業聯盟的康拉德會長先生借貸了多麼龐大的一筆款項,需要您親自喬裝改扮去找他討還。”
即使有兜帽遮住了表情,也能看到那個商人張大了嘴巴,短暫的沉默之後,他發出一聲近乎於呻吟的嘆息,隨後伸手掀開兜帽。李維?史頓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康拉德會長那張清癯的面容,不過在這段時間,憂慮和不安的煎熬已經讓他顧不上打理自己的儀表,形象顯得要比上次見面的時候蒼老許多。
“攝政王閣下,羅德裏格斯大人。”康拉德會長深深鞠躬,語氣平靜得近乎絕望,“看到兩位出現在這裏,實在是讓我感到誠惶誠恐,不過也讓我的心裏感到平靜,再也沒有一絲僥倖存在。雖然我已經沒有立場說些什麼,但是請在我身死之後放過冬恩,我可以保證那孩子沒有參加這件事情,他一點都不知情。”
“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康拉德。”黑甲騎士的聲音響起,冰冷而沉悶。語氣之中不屑的味道絲毫沒有隱藏,“康拉德家族擁有相當可觀的財富,在德克城也擁有不容忽視的影響力,但是這些還不值得讓亞瑟王廷過多關注,更不值得我們親自前來,一個不眠之眼的血匕首就足以解決這件事情了。現在是你最後一個機會,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我們,爲你自己和康拉德家族獲得一線生機。”
羅德裏格斯爵士的話可謂毫不客氣。不過康拉德會長卻沒有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絲毫傷害,目光之中反而帶有期冀的味道。“這是真的嗎?羅德裏格斯大人,您的意思是說,只要我把一切坦誠相告,亞瑟王廷就寬恕我犯下的罪過?”
黑甲騎士冷哼一聲,不願回答,不過李維卻不忍心看到康拉德會長重新露出絕望的目光,開口解釋說,“因爲強權所迫而犯下的罪過沒有你想象的那樣嚴重,康拉德會長。”年輕的攝政王眼中流露出同情。“而且你的行爲並未給北境郡造成什麼損失,只要坦誠相告。然後立誓永不背叛,你和康拉德家族就都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康拉德會長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李維?史頓,隨後他點了點頭,坦然開口,“您的承諾比鑽石還要寶貴,攝政王閣下,我願意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您。”他說到這裏。稍稍停頓了一下以便組織語言,雙眼露出思考的表情,“死神騎士團的灰幽靈的確找到過我。並且用冬恩那孩子的生命要挾,讓我爲他們傳遞情報、煽動不滿和串聯叛徒。對於前者,我只能將我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訴他們,不過真正有用的情報很少;對於後者,尊敬的攝政王閣下,您的年紀雖然不大,但是施政手腕卻出乎意料的高明,除了一些曾經竊據高位的廢物滿腹牢騷之外,沒有誰是自願加入叛徒的陣營,更沒有獲得任何一位實權領主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