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廷總管巴米利揚腳步匆忙的走過綠堡狹長而幽深的古老迴廊,點綴着七綵綢緞的軟底鞋擦過粗糙花崗岩地面的時候,發出的聲音並不比一隻耗子跑過更大。太監的手裏抱着一堆羊皮卷軸,其中不少都是這段時間拉鋸式談判遺留下來的沒用文件,不過也有必須馬上遞交弗萊希爾女王陛下和李維?史頓攝政王閣下過目的東西。
尤其是聖涅默克樞機主教以祕密會談的形式做出的那個提議,可以說關係到亞瑟王國未來一段時間的國策走向,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半封閉的幽深走廊在前方變成了一排高大的石砌拱窗,視野可以將寬闊天臺直到外側城牆之間的景物全部收於眼底,天風自窗畔呼嘯而過,送來了隱隱約約金屬交擊的鏗鏘聲。巴米利揚總管心中一動,湊近拱窗向外看去,頓時被一片寒光閃閃的鋼鐵叢林耀花了雙眼。
就在綠堡西側的廣場上,隸屬於獅鷲第三團的數百名重裝士兵正在分成兩組進行午後的例行操練,這些士兵都穿着厚重的半身鎧甲,手握長達三米的精鋼長槍,彼此奮力交擊攻防,刺殺和格擋的每一個動作都無比認真,彷彿對方刺來的不是槍尖上套着金屬護套的訓練用品,而是足以致人於死命的鋒利武器。
訓練雙方的指揮官都是獅鷲第三團的上級騎士,巴米利揚總管認出南側那位披着銀灰色狼皮鬥篷的騎士是綽號“急性子”的大騎士里亞特,曾經在黑河血戰期間擔任過攝政王李維?史頓的護衛騎士;而北側那位穿着一身塗了油的黑鐵環甲、頭戴同色調全罩式頭盔的騎士則是一名出身恐怖堡獄卒的新銳大騎士,即使以巴米利揚總管的精細性情,也記不起來究竟叫做什麼名字。
包括獅鷲第三團的分團長鋼拳騎士德拉鞏遜在內,大約十幾名北境知名騎士列席觀戰,彼此不時交頭接耳,或者爲其中一方的出色表現爆發出短促有力的喝彩。
局勢似乎對那名恐怖堡獄卒出身的大騎士較爲有利,他的用兵手法冷酷狠毒而且直截了當,一味強攻硬打,對自己一方造成的傷亡點數只比對方略少,然而這種方式也很有效,里亞特雖然大聲吼叫着發號施令,試圖重新構築起一條堅固的防線,然而卻在對方更加猛烈的進攻之下節節敗退。
就連對戰陣兵法知之甚少的巴米利揚總管都能夠清晰的認識到局勢的優劣,急性子里亞特也算身經百戰,自然不會看不到這一點。不過他卻咬着牙不肯認輸,直到身邊的士兵紛紛因爲被標註傷亡而退出戰鬥,廣場上只剩他自己孤身一人的時候,才頹然放下了手中的長劍。
里亞特的頑強也給對方帶來了很大損失,雙方原本麾下都是二百名重裝步兵,模擬戰鬥結束之際,那名恐怖堡獄卒出身的大騎士麾下也只剩下了不足五十人,而且不少身上還帶着紅色或者黃色的受傷標識。如果是真正的戰鬥的話,應該可以算是兩敗俱傷了。觀戰的衆人紛紛開口發表意見,點評雙方戰術優劣,或者提出自己的應對策略,彼此爭論得面紅耳赤,聽上去似乎比剛纔模擬戰鬥的時候更要熱鬧。
“這纔是真正的王者之路啊”巴米利揚總管的嘴裏逸出一聲輕如囈語的嘆息,“忠誠而善戰的精銳部隊,優秀而充滿活力的中層指揮官,作爲後盾的強大傳奇強者,還有在民衆之中無可挑剔的名聲攝政王李維?史頓閣下,您距離那個手握無上權柄的至尊位置究竟還有多遠呢?或者只是一個順理成章的藉口而已?呵呵呵呵”無人聽到的低沉笑聲飄散消失,巴米利揚總管臉上重新堆滿了恭謹的微笑,轉身背離天光,向着弗萊希爾女王的房間走去。,
弗萊希爾女王的房間設置在綠堡主樓的第二層,位於天臺附近,或者說得更明白一些,距離獅鷲部隊休憩的場所相當近。如果弗萊希爾女王遭遇突然襲擊,只要始終守衛在房間附近的鐵衛騎士們能夠支撐一兩分鐘,女王陛下就可以通過暗門前往天臺,然後乘坐獅鷲飛上高空躲避。這也是在火魔導裘諾安?梅裏斯特遭遇傳奇刺客襲擊之後,亞瑟王廷做出來的重要應對舉措之一。
八名鐵衛騎士分成兩組,晝夜衛護在弗萊希爾女王的房間外面,他們的實力與龍王菲德爾?亞當斯曾經擁有的七鐵衛相比毫不遜色,每位鐵衛騎士都身穿毫無雕飾的樸素灰色鎧甲,銀合金打造的盾牌和長劍上面做了啞光處理,讓它們看上去顯得毫不起眼。
巴米利揚總管的身影出現在走廊彼端的時候,一名鐵衛騎士向着同伴做了個手勢,隨後快步迎了上去。巴米利揚總管一看到他就停下腳步,微笑着開口說,“奇拉瓦拉爵士,今天是您在執勤麼?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覲見弗萊希爾女王陛下和攝政王李維?史頓閣下,請您幫我通稟一聲。”
鐵衛騎士表情冷肅的橫過拳頭輕叩胸甲,“巴米利揚總管大人,很抱歉,職責所在。”他一面解釋,一面取出一根刻滿魔紋的纖細棍子揮動了一下,淡淡的銀白色光芒閃過之後,四周的陰影似乎突然一陣收縮,隨後又恢復正常。鐵衛騎士手按劍柄等了幾秒鐘時間,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道路,“您請進吧,女王陛下今天早上吩咐過,如果是您請求覲見的話,無需通稟。”
“攝政王閣下和女王陛下在一起嗎?”。巴米利揚總管詢問說,在得到鐵衛騎士的肯定答覆之後,他客氣的點頭致謝,然後快步走了過去,守在門前的鐵衛騎士爲他推開了樸素厚重的橡木門。
弗萊希爾女王的房間是一個相當寬闊的長方形廳堂,綠泥石砌成的牆壁與綠堡其他房間並無二致,上面既無華美雕刻、又無奢侈掛飾,只有上面刻蝕着亞瑟王室徽章的銀合金箏形盾牌掛在牆上,旁邊是一套銀白色鈑金輕甲,裝配在架子上面的模樣宛如一名忠誠的衛士,鐵手套按在直立於腳邊的勝利與誓約之劍的劍柄上。
廳堂正中擺放着一張較小的圓桌,桌上擺着一支裝滿紅寶石色澤美酒的水晶瓶,一盤漿果藍莓、葡萄、覆盆子中間擺着砂糖和白奶酪,還有一組沒有點燃的銀製燭臺,桌子周圍是六把造型樸素無華的高背靠椅。亞瑟王國正統國王弗萊希爾一世和全境守護者李維?史頓正在桌邊低聲交談,一身管家裝束的顧問腓特烈大師和身穿黑色鎧甲的羅德裏格斯爵士也赫然在座。穿着素雅白袍的瑞斯特?魯濱遜側坐在窗臺旁邊,撫弄着一把魯特琴,看到巴米利揚總管走進房間,他的手指從魯特琴的七絃上面劃過,頓時響起了一段輕鬆愉悅的小調。
李維隨即抬起雙眼,“巴米利揚總管,這幾天真是辛苦你了。”他的語氣似乎沒有多少驚訝,同時拿起長頸水晶瓶倒了半杯紅酒,“來,先喝點飲料潤潤喉吧,然後再說說那些光耀神殿高高在上的使者大人們又提出了什麼新的條件。”
“攝政王閣下,這是我的榮幸。”巴米利揚總管快步走到桌邊,先是向着弗萊希爾女王恭敬的鞠躬致意,然後坐下來一口喝乾杯子裏的紅酒,又從果盤之中揀出一粒飽滿的覆盆子丟進嘴裏。“味道真好,甜美,多汁,彷彿在嘴裏爆炸開來一樣,就像是勝利的滋味。”他若有所指的評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