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晨曦之下,陰霾隱起
金色的晨曦灑滿德克城的大街小巷,讓這座剛剛經歷過戰火的城市重新恢復了幾分活力,喧鬧聲開始在酒館、麪包店和集市響起,人人面帶興奮的笑容:憊懶的學徒工動作麻利的將貨物裝滿大車,吝嗇的麪包師傅慷慨的給予每一位客人打折或者抹零的待遇,胖乎乎的酒館老闆則宣佈每一位走進酒館的客人都能來上一杯免費的冰鎮麥酒,似乎連空氣之中都充滿了勝利的喜悅。&*..最快更新**
不過這些熱烈的情緒並沒有傳遞到郡守府邸附近,通往府邸的幾條道路的盡頭都肅立着一小隊全副武裝的獅鷲騎士,其中半數裝備雙手巨劍,半數配備繪有獅鷲紋章的箏形盾牌和騎士劍。時值初夏,早上的陽光已經頗爲強烈,然而這些騎士卻一絲不苟的戴着全罩式頭盔,宛如鋼鐵雕像一般一動不動。
光是這副冷酷的模樣就足以讓普通人爲之逡巡不前了,少數德克城的貴族鼓起勇氣上前搭訕,想要試探求見王國攝政王閣下的可能性,也被這些獅鷲騎士以客氣有禮卻又不容質疑的口吻明確拒絕。無論他們軟語相求還是表明身份,獲得的答覆幾乎都是同一個意思。
“抱歉,爵士大人,攝政王閣下現在有緊急公務在身,拒絕一切未經召見的臨時造訪。”
對於這句公式化的答覆,許多德克城貴族都忍不住嗤之以鼻,告死者的亡靈大軍剛剛被擊潰,還能有什麼緊急公務需要王國攝政王閣下親自辦理?不過他們至少清楚自己的身份並不足以詆譭李維?史頓的決定,所以只能留下自己的名字,請那些獅鷲騎士向攝政王閣下轉達問候之意,然後怏怏不樂的離去。
不過也不是所有訪客都遭到了拒絕。天平商會的新任會長安格魯?卡特報出了自己的名字之後,爲首的那名獅鷲騎士停下正在記錄的羽毛筆,抬起雙眼審視着這位年輕會長稍嫌肥胖的臉龐。
“安格魯?卡特爵士?”獅鷲騎士的聲音在透過護面甲之後顯得有些沉悶,不過話裏的重視之意卻完全能夠聽得出來,“天平商會在這次德克城守衛戰當中出力不少,不但捐獻了大量物資,還主動派出商會護衛隊加入協防,其中兩位騎士和四十名護衛戰士戰死,連安格魯?卡特爵士你本人也爲守護德克城而流了血。”
獅鷲騎士首領抬起撫着劍柄的右手,在胸甲上叩擊出鏗鏘一聲,其餘獅鷲騎士也隨後行了一個叩胸禮。“獅鷲第一團第十二分隊向你致敬,安格魯?卡特爵士,攝政王閣下也會樂意擠出時間來予以接見,請隨我來吧。”
安格魯?卡特手忙腳亂的叩胸回禮,然後又深深鞠躬,臉上的表情甚至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天平商會固然在德克城乃至整個北境郡都擁有一定影響力,但是畢竟只是一個商會組織,遠遠不足以與騎士總會、風暴神殿、冒險者工會那些龐然大物相比,就是比起一些歷史悠久的名門勳貴也有所不如。看到在獅鷲騎士面前毫不客氣的喫了閉門羹的子爵和男爵都有好幾位,他根本沒有想到自己能夠獲得攝政王閣下的接見。
看到安格魯?卡特跟隨着那名獅鷲騎士離開的背影,不少德克城名流都不禁露出了混雜着羨慕和嫉妒的神色,尤其是酒商聯盟的康拉德會長更是暗暗咬牙切齒。就在兩年前,安格魯?卡特還只是一個和他的兒子冬恩混在一起的紈絝子弟而已,然而在雷劈豬酒館的一次偶然衝突之後,兩個人卻選擇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安格魯?卡特放棄了唾手可得的高階騎士資格,而是像一個普通見習騎士那樣前去遊歷,直到南方四郡淪陷的消息傳來之後,才帶着一身傷痕返回德克城;而他的兒子冬恩則因爲與盜賊工會相互勾結的罪名,被德克城郡守安斯艾爾伯爵判處流放之刑,雖然經過自己的一番苦苦哀求,算是勉強保住了兒子沒有受苦,卻也不得不放棄了酒商聯盟的大塊權益作爲交換。,
安斯艾爾伯爵在聖白石堡死於神前決鬥之後,康拉德會長的處境並未因此好轉,反而陷入了更加糟糕的境地。那個窮鄉僻壤出身的李維?史頓居然晉升子爵,隨後成爲王國北部邊境守護者,後來又貴爲總攬軍政大權的亞瑟王國攝政王,升遷之速簡直令人眼花繚亂。他的兒子曾經與李維?史頓發生衝突的舊事被那些試圖巴結獅鷲領主的卑鄙小人給挖掘而出,然後添油加醋的流傳開來,酒商聯盟幾乎差點因此而崩潰,不少人紛紛脫離,託庇於其他商會組織之下,其中就包括那個該死的天平商會。
這次請求覲見可以說是康拉德會長做出的最後一次努力,如果能夠獲得李維?史頓的接見,哪怕是付出半數家產作爲代價,也可以藉機重振酒商聯盟,然而當他的請求被獅鷲騎士語調客氣而態度冷淡的拒絕之後,他只感到頭腦一片空白,耳畔甚至傳來了身後人羣中的竊竊私語。
“我完蛋了,康拉德家族也完蛋了”康拉德會長腳步踉蹌的走在返回自家府邸的路上,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前方,表情宛如深陷夢魘之中無法醒來,嘴裏低聲呢喃着絮絮囈語,“即使是李維?史頓並不記恨當年的事情,急欲巴結攝政王閣下而苦無門路的那些卑鄙小人也一定會對酒商聯盟施展各種下流手段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爲我在十年之前就是這樣做的啊,我的商會,我的一切都完了!”
“不,康拉德會長,事情還沒有到絕望的那個份上。”一個低沉的陌生聲音從耳畔響起,康拉德會長全身驟然一震,頓時清醒過來。“你,你是什麼人?”他目光驚恐的看着對面小巷之中緩緩浮現的身影,右手同時握住腰間裝飾過度的細刺劍劍柄,“藏頭露尾的樣子,如果不表明身份的話,我可要叫衛兵了!”
那個人穿着十分常見的冒險者的裝束,防風沙的罩帽低垂,遮擋住大半面孔,只留下宛如一線傷口的削薄嘴脣和線條硬朗的下巴。面對康拉德會長色厲內荏的威脅,他只是報以一個扭曲嘴脣的冷酷微笑,“那可太糟糕了,會長大人。”陌生人的語氣之中充滿了裝腔作勢的嘲諷味道,“德克城現在到處都是獅鷲領主的走狗和眼線,如果您大聲呼叫,恐怕我就只能束手就擒,然後把您剛纔那些自言自語全部當成口供說出去哦。”
康拉德會長極力想要表現得泰然自若,不過顯然徹底失敗,無論是驟然發白的臉色還是青筋綻露的雙手,都將他內心的恐懼暴露無遺,甚至連反駁的聲音都變得顫抖破碎,語不成聲。
“我,仁慈的父神在上,我剛纔什麼都沒有說!攝政王閣下絕不會相信你你的胡言亂語絕不!”
“您真能夠這樣想可就太好了,會長大人。”陌生人向前逼近一步,兜帽下面閃爍着森冷刺骨的目光,“那還在等什麼,去把衛兵找來吧?告訴他們這裏有一個人,一個對攝政王閣下心懷惡意的人,只不過在經過對質之後,那個人究竟是您還是我,恐怕就不太容易分辯清楚了吧?”
這句話宛如當頭一記重錘,敲得康拉德會長頭暈眼花的踉蹌後退,“我這位先生,康拉德家族與你有什麼仇恨,要讓你用這麼卑劣的手段報復?如果是爲了金錢的話,那麼我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