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死者評議會現任議長,灰燼之主凱米亞?克朗多佇立在屬於自己的那座白骨祭壇上,望着德克城的方向默然良久,兩點幽綠色的火焰在空洞的眼眶之中靜靜的燃燒着。
置身於數萬亡靈大軍的重重保護之下,灰燼之主本來應該不會感到危險纔對,然而眼看着從前方退下來的骷髏和殭屍像是一股灰白間雜的濁流一樣湧入營地,這位名義上的最高領袖心中的憂慮隨着時間的推移而迅速增加,以至於幾乎連僵木刻板的骷髏面孔都快要遮擋不住了。
告死者評議會的現任七名最高成員對這次佯攻德克城的行動前景均不看好,灰燼之主凱米亞?克朗多自然也不例外。自從上任議長邪能之主安度西亞斯意外隕落後,告死者評議會的蒼白之主、幽魂之主、骸骨之主等資深成員也先後在與人類王國的戰爭之中被消滅,告死者的力量已經被削弱到數十年來最爲低谷的境地,在這種時候孤軍深入亞瑟王國北境,將勝利的希望寄託在年輕的攝政王犯下致命錯誤上面,簡直就像是快要輸光底牌的賭徒孤注一擲,想要一下子翻盤的瘋狂做法一樣,實在是讓凱米亞?克朗多爲之擔憂不已。
然而這次行動的決策並非來自告死者評議會本身,而是由深淵七主君之一的腐敗主君安略特親自下達,對於這位一手創立了告死者組織的傳奇巫妖王,凱米亞?克朗多的內心深處一向是抱持着三分敬畏和七分恐懼,告死者評議會的其他成員也是如此。
或許性格高傲狂妄的前任議長邪能之主安度西亞斯或是桀驁不馴的骸骨之主斯特拉斯還在的話,有膽量對腐敗主君說出一個“不”字,然而作爲由安略特親自提議並任命的現任議長,灰燼之主凱米亞?克朗多實在是難以拒絕腐敗主君所下達的命令,只好硬着顱骨率領大軍入侵北境。
讓灰燼之主頗感驚訝和欣喜的是,腐敗主君安略特居然掌握了一處傳送魔法陣,而且剛好位於北境郡原郡城德克城附近。數萬亡靈大軍因此毫不費力的直抵北境腹心,正當凱米亞?克朗多準備下令將面前的城市淹沒在亡靈狂潮之下的時候,他又得到了來自腐敗主君的第二條命令。
命令的內容很簡單,亡靈大軍要保持對德克城守軍的強大壓力,又不能將這座城市徹底攻下,而是將其作爲誘使獅鷲領主率軍來援的陷阱。聽上去這條命令似乎很有道理,利用李維?史頓的性格弱點佈置的這個陷阱的成功幾率應該很大,甚至在李維將其識破的前提下,都有很大可能不得不踏進來。
然而灰燼之主凱米亞?克朗多卻有不同的想法,腐敗之主的計劃看似完美,卻存在一個最爲關鍵的問題,那就是網住的究竟是一隻雛鳥,還是一隻獰猛兇惡的獅鷲?
在邪能之主安度西亞斯意外隕落之後,登上議長寶座的灰燼之主凱米亞?克朗多就將李維?史頓作爲告死者將要面對的重要對手之一,利用手中的一切權力對當時還是亞瑟王國北境郡一介子爵的獅鷲領主展開詳細調查,結果讓這位巫妖大喫一驚。
年輕的李維?史頓創造的戰績實在是太過輝煌了,惡魔暫且不論,光是告死者評議會的資深成員,就有十多位的死亡與其有關,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冰封之塔的巫妖希羅克身上。這位擁有接近大魔導師實力的巫妖試圖以儀式魔法?黑死赤瘟將北奧拉城變成一片死地,卻在一羣風暴牧師和護教騎士的突襲下喪了命,冰封之塔也被摧毀。,
凱米亞?克朗多不清楚李維?史頓在那一役中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但是他至少明白一點,光是一批連神術都難以施展的風暴牧師和護教騎士,想要突破由上千亡靈保護的冰封之塔,簡直就是和白日做夢沒什麼兩樣,更不用說還要消滅實力足以被稱爲大師的巫妖希羅克本人。
接下來是評議會在腐滅沼澤實行的黑暗鍊金儀式也遭到失敗,原住民部落突如其來的反抗只在其中造成了微不足道的麻煩,然而伴隨着獅鷲領主李維?史頓的身影,一個從天而降的神祕魔法摧毀了白骨祭壇,也將參與此事的黑暗鍊金術大師幽月、評議會的鬼冠之主摩達奧以及其他五名巫妖一網打盡。
接下來還有南方的昆士蘭城之戰,主持天災瘟疫的骸骨之主斯特拉斯和上萬亡靈被毀滅,亡靈七祕寶之中的死月法珠隨之失落;劍刃裂谷的聖白石堡之戰,深黯之主、幽魂之主和蒼白之主的身軀被摧毀,勉強保住了靈魂逃回命匣,至少需要數年時間休養生息,隨之毀滅的亡靈多達數萬,尤其是數百名死亡騎士和近千吸血鬼的損失,更是嚴重動搖了告死者評議會的統治基礎。本來就蠢蠢欲動的十三位血族親王聯合天災騎士團的團長無頭騎士尤龐德拉,提出對告死者評議會的不信任提案。雙方最終博弈的結果讓巫妖們怏怏不樂,他們不得不讓出了一直以來全部屬於他們的七個最高席位之中的兩個,一位最強大的血族親王和天災騎士團團長尤龐德拉藉此進入了告死者評議會的最高權力機構。
或許在不少告死者的心目中,李維?史頓依然只是一個被命運女神所看重的幸運兒,但是在灰燼之主心目中卻絕對沒有這樣的想法,他已經將獅鷲領主視爲告死者評議會最爲強大的敵人,而且是沒有萬全的準備,最好連碰都不要碰一下那種。
就在評議會之首陷入沉思的時候,幾個身影無聲無息的從陰影之中浮現,然後向着他所在的白骨祭壇靠近。這些身影從頭到腳都被厚重的黑色罩袍所掩蓋,
灰燼之主凱米亞?克朗多所在的這座白骨祭壇修建成法師塔的模樣,實際上它也的確具有一部分法師塔的功能,無數點磷火圍繞着由無數人畜骨骼搭建而成的塔身飛舞,每一顆都代表着一名暴死者的充滿不甘和怨恨的靈魂。這些磷火也是白骨祭壇的一道堅固防線,任何未經允許的生者靠近祭壇的話,這些磷火就會像是看到燈火的飛蛾一樣猛撲上去,將自己死前所遭遇的痛苦和怨恨傳遞到生者的身上。
不過這一次,接近祭壇的幾個身影顯然與衆不同,祭壇外圍的磷火不但沒有撲過去,反而顫抖着後退,要不是祭壇本身對磷火有極大的約束力,說不定它們就會像是受驚的螢火蟲一樣四散奔逃。
那些磷火退縮的時候,凱米亞?克朗多眼眶之中的幽綠色火焰跳躍了一下,通過與白骨祭壇之間某種神祕的聯繫,這位評議會之首已經察覺了外面的那些身影。
“是你們,評議會的各位成員,這麼晚了來幹什麼?”凱米亞?克朗多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那些身影的主人都聽得真真切切。
“議長閣下,我們有事情找您商量。”其中一個身影用宛如骨片相互摩擦一樣的怪異聲音回答說。
“進來吧!”,
隨着灰燼之主的吩咐,白骨祭壇下方的衆多骨骼發出嘎嘎吱吱的聲音,向着兩邊分開,縫隙越來越大,最後形成了一個讓兩人並肩通過的洞口,還有森森白骨組成的樓梯盤旋向上。那些神祕的身影互視一眼,然後魚貫走入,洞口隨即旋轉着重新關閉,磷火重新飛舞起來,將一切有人來過的痕跡都湮滅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