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同悲
音歌點了點頭, 小心地將小白管放回身上收着。
千芊也由衷地替阿槑高興,笑着說:“小烤鴨要是知道自己終於能以真面目示人,再也不用被迫隱形, 肯定會很開心。”
“她總瞎吹說自己長得可愛, 我倒要看看有多可愛。”雨霖婞如今情緒穩定下來, 又能似以往那樣隨意說笑。
師清漪纔剛剛從翻湧的戾氣中得以緩和, 眼中仍有些殘留的冷,可心尖卻是熱的。
只要找到封覺之法, 並殺了古神,夜就能恢復真正的自由活下去。而阿槑身上的蠱也有瞭解去的方法, 等收拾了椼,雨霖婞就可以從被馭的陰影中解脫了, 夜還能將千芊帶入血湖治療,雖然前路艱難,但至少這幾樣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有了希望。
唯獨……
師清漪瞥眼看向洛神。
一想到洛神的魂墮,與她那些古怪卻又強大到可怕的紅線, 師清漪這一顆心頓時往下沉了沉。
“走罷。”洛神藉着夜光條的微光, 抬手看了下表:“椼又再度匿去了行蹤,將她尋出來。”
魚淺看向雙眸緊閉的濯川,擔憂道:“椼現下沒有任何動靜, 不知有何打算, 我恐她會對阿川不利。”
“給椼留下的時間越多, 她能做的準備就越多, 濯川的處境也就越危險。”師清漪握着春雪,說:“我們必須速戰速決,早點找到她。”
魚淺問道:“椼並未繼續似先前那般馭着阿川往前, 阿川無法再給我們指示椼的方位,我們應往哪個方向行去?”
濯川往魚淺身後走了幾步,越發緊跟着她。
魚淺回頭看着她,輕輕一笑,伸手過去,牽住了濯川的手。
濯川的手是僵冷的,手指處在伸展狀態,似乎不知道回握,但魚淺依然將她攥緊了。
雨霖婞也有些頭疼,環顧四周那片吞噬了光芒的黑暗,說:“這地方這麼廣闊,又黑漆漆的,光憑藉這點夜光條的照明,我們也很容易選錯方向,沒有一個準確的目標,只會在裏面到處轉悠,耽誤更多時間。”
這個問題的確很棘手,衆人一時都陷入了沉默。
長生則看着夜。
她從血湖看見夜吐血之後,擔心夜不舒服,就一直待在夜的身邊。夜最通曉醫術,身體狀況怎麼樣自己最清楚,其實長生知道她現在也不能替夜做什麼,更無法緩解夜身上的疼痛,但她就是想這麼陪着夜。
“還疼麼?”長生輕聲向夜道。
“好多了。”夜說。
“若是疼的話,我可以攙扶你麼?”長生之前就想扶着夜,但她謹記着阿瑾和阿洛對她說的話,就算她再喜歡,也要尊重夜,於是在夜面前她總是很守規矩。沒有得到夜的允許,她都不會擅自去做什麼。
夜盯着長生看了看,搖頭:“我現在不怎麼疼,不需要你來攙扶的。”
她向來實話實說,從不欺騙長生。
只是這句話被夜說出來,聽着總有種過於直接的拒絕味道。但長生深懂夜的性子,知道她並沒有那種意思,夜只是思維方式和別人不太一樣,在表達上不懂委婉,也不知道怎麼拐彎。
簡而言之,夜太直了。
偏偏長生是個豁達的心性,剛好能容納夜的這種直接。既然說了不怎麼疼,那肯定就是好轉許多,她非但沒有半點被拒絕的失落,反倒十分高興,笑道:“不疼便好。”
“等我疼的時候,你可以過來扶着我。”夜卻又說:“我會告訴你。”
“好。”長生點頭。
洛神站在原地思忖片刻,朝夜看了過去。
師清漪發覺洛神蹙了眉,心裏一動,隱約猜到了洛神所想。
但洛神還是沒有動。她行事一向果斷,這回卻帶了幾分斟酌,遲遲沒有做決定似的。
過了一會,夜突然抬了眸,也看向洛神,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夜沒有任何遲疑,徑自走到洛神的面前,說:“洛神,你過來抽取我的覺,只有你能夠做到將我的覺抽出來。”
洛神看着夜,沒有吭聲。
而師清漪聽見夜這麼說,頓時也驗證了自己的猜測。
當時她在薄膜道那裏的時候,她雖然能隔着幾條薄膜道看見洛神,卻沒辦法觸碰到洛神,無法真正與洛神會合。洛神就是用紅線纏在她的尾指上,說紅線會裹挾她的氣息,帶她找到自己。
洛神也曾說,如果距離隔得遠,就暫時沒有辦法使用紅線盲目尋找目標,至少她現在能夠使用紅線感應的範圍有限,除非對方就在附近。但是如果紅線一旦通過某種方式裹挾了對方的氣息特徵,就既能牽引着纏紅線的對方來到洛神這裏,也能引導着洛神前往對方的位置。
而夜和椼的覺其實都是來自於古神直接供養,這意味着夜身體裏的覺,其實和椼身體裏的覺是一樣的。
如果洛神的紅線能裹挾些許夜的覺的氣息,那麼就可以通過紅線對於覺的感應,找到椼的準確位置。
椼將會再也沒有任何隱藏的機會。
夜見洛神沒有言語,又說:“我們得快。”
洛神這才道:“……可會影響到你?”
“抽取一點點的話,不會影響我。”夜湊近了洛神,回答。
“那可會疼,或有何不適?”洛神沉聲道:“應是有的罷。畢竟覺是你的命脈根本。”
“會疼。”夜如實說:“但目前也只有這個辦法,我們沒有什麼時間,必須儘快廢了椼。否則後面她會有更多別的手段對付我們,甚至可能……向神告密。”
長生聽了,頓時面露憂色。
情況緊急,除了夜提出的這個辦法以外,的確再沒有別的路可以走,洛神權衡之下,終於頷首道:“我會很快,儘量縮短你疼的時間。”
她說着,緩緩抬起了手,手指挨近了夜的額頭。
師清漪知道洛神抽取覺的時候將會用上什麼,目不轉睛地盯着洛神的指尖看,心底幽涼。
一縷紅線緩緩地出現在了洛神手中,它纏繞在洛神的手指上,如同鬼魅似的探出了頭,在半空中悄然遊曳着,來到了夜的額頭印記處。
師清漪看着那紅線,恍惚都能感覺到之前那紅線纏在她尾指上的時候,那種冰冷的酥麻。
“我開始了。”洛神低聲道。
夜點了點頭。
洛神手指輕動,那紅線的一端貼着夜額頭上細紅的印記,似乎是與夜的那處印記連成了一道極細的紅色線橋,跟着紅線也動了起來,在微微地顫抖,更像在印記底下吸着什麼。
洛神眼中的幽藍一晃而過,她立即閉上了眼睛。
師清漪根本沒有辦法看到洛神眸中的神色,心裏一時之間無比緊張,這種關鍵時候卻又不能去打擾洛神,只得咬着下脣,在那隱忍不發。
夜正在被紅線抽取藏在印記底下的覺,也緊緊蹙着眉。
她開口說話,話語還是那樣直接明瞭:“長生,我疼。”
長生趕緊湊到夜的邊上。
夜說:“你可以來扶着我了。”
長生趕緊伸手過去,一手攬着夜的背,一手搭在夜的腰身上。夜的身子貼着她的手,十分自然地朝長生的身上靠過去,長生能感覺到她倚過來的些許重量,連忙將自己的身體也靠得更近了一些,以便夜能更好地靠着她休息。
洛神抽取覺的速度很快,她也只需要些許覺即可,感知到紅線從夜的印記底下吸了些微的覺,她就立即將紅線收了回來,站在那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