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渡棺
“撞屍?”師清漪問寧凝,眼神卻往洛神的方向瞥。
洛神微微頷首。
寧凝神色惶惶:“你不要問我撞屍是什麼,因爲我也不知道,眼睛被矇住,我根本什麼也看不到。只是依稀聽他們說‘要撞屍’了,我被左右押着過去,他們迫使我跪下,匍匐着快速往前。我只能聽到什麼東西從上面猛地撞擊下來,砰砰作響,感覺就快要撞過來的時候,他們揪着我的頭髮將我按倒,令我趴着,之後就不斷重複這樣的過程。”
師清漪仔細觀察她說話間的神色,知道她並沒有說謊,於是走向前道:“現在到撞屍的位置去,你們跟着我過來。”
聽音辨路,師清漪領着隊伍一路走到那砰砰聲的源頭。左右沒路了,只有眼前的石壁陡然朝山體內部凹陷進去,形成一個狹窄壓抑的不規則通道,邊緣亂石鋒利。
砰,砰,砰。
這種空洞的撞擊聲間隔一小段時間,便會響起,從那唯一的窄道裏逸出來,伴隨着某種類似巨大軸承在運轉的混沌聲音。
師清漪走近了,打着手電朝裏面看,窄洞一直延伸到最深處,即使狼眼手電這樣的穿透力也根本望不到底。
窄洞裏全都是青灰色的大棺材,看不出材質。棺體是固定的,棺蓋卻是活動的,剛過去看的時候隨着一疊聲同步調的蓋棺巨響,棺蓋與棺體重合,很快所有的棺蓋被上方機關拉扯起來,牽向高處,露出空蕩蕩的棺材底子來。
這些棺材首尾相連,前後的棺板被拆掉,形成一線往深處延伸,可謂組成了一條幽幽的棺材道。隨着上方的棺蓋落下,又被拉扯起來,撞擊聲如此機械地往復循壞,聲聲催人心魂。
師清漪看了看錶:“按寧凝說的那樣,我們得爬進棺材道裏去。我剛計算了下,每一次棺蓋從上到下撞擊的間隔大約是一分二十秒。在這個時間間隔裏,我們必須得儘可能地往前推進,以前寧凝是匍匐着進入,我們也採取這種方式。棺材蓋徹底合上的時候,記得全部低頭趴着,棺材道並不寬,分配好各自的位置,時刻保持警惕,恐防有變。”
祝和平肅然點頭:“聽小姐的安排。”
隊伍裏的人開始商量分配,一排是三個人。桑吉負重了兩隻裝備包,身材又高大,於是他被安排和鬼面男兩個人一塊,雨霖婞,音歌和寧凝一組。
雨霖婞盯着寧凝,手裏把玩着一隻手槍,在那倚着笑靨如花的:“要是有些人不聽話,直接就突突了好了,這不是有現成的棺材麼,還是連體棺材道,棺材裏的別墅。寧凝,你喜不喜歡別墅啊?”
寧凝恨的咬牙切齒,卻又發作不得。
祝錦雲還趴在月瞳背上,月瞳變形後體型巨大,自然是不可以這樣進入,只能恢復成白貓的模樣。祝錦雲失去月瞳的揹負,必須換個人揹着,師清漪正準備過去扶祝錦雲下來,手還未碰到祝錦雲的胳膊,也只差一點點,卻被洛神輕輕地捏住了手腕,攔住了。
“我來罷。”洛神將師清漪伸過去的手移開,看着她。眼神似有悶色,可是仔細一看,內裏光波湧動,又掩藏着更爲暗斂的神採。
師清漪並沒有碰到祝錦雲,收回手,低聲說:“你的身體纔剛恢復了一些,還要揹着錦雲,看那‘撞屍’的地方也不是那麼好通過,我怕你身體會……”
洛神溫言道:“無礙。”
說着動作輕柔妥帖地將祝錦雲扶下來,背在背上,右手扣住祝錦雲防止她掉下來,左手臂託過去的同時,手裏空閒的地方還倒握着巨闕,面上倒是沒有什麼變化。
“你耳力最好,在最前頭引路罷,注意聽聲音變化。”洛神道:“我會在你身邊的。”
師清漪點點頭,轉身過去,洛神揹着祝錦雲沉默地跟在她後面。
快到棺材入口的時候,師清漪卻有點思緒起伏起來。
之前在河灘休息的時候,祝錦雲曾抓了自己衣角幾次,前幾次洛神將她的手輕輕放下了,自己也就無所覺,最後才發現。當時她看見洛神那種似嗔略怪的小表情,還以爲她可能是因爲祝錦雲一直以來都對自己表現得比較親密一點,而有着什麼潛藏的小情緒,不太希望祝錦雲接近自己。並且她還會將這種小情緒似有似無地展露一點,讓自己知道,也許是想做個提醒。
但是一路上走過來,她現在纔有點後知後覺,洛神似乎的確是不希望祝錦雲靠近,是那種實際意義上的接觸。
洛神好像是一直有意無意地在讓自己與祝錦雲保持一種距離。
這種距離能夠讓自己十分自然地表達對朋友的關心,並未有明着的什麼幹涉,可是真正意義的攙扶,揹負等需要身體接觸的動作,最後卻都是看着順理成章地換成了洛神在做。甚至之前她想仔細看看祝錦雲的病情,結果還是洛神湊近去做的眼部,口腔檢查。
通常洛神在做一件事的時候,總是有她的理由的。那她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麼呢?
難道……她在懷疑錦雲麼?
師清漪驀地驚出了一身冷汗。
錦雲一直處在昏迷中,眉間鼻下黑氣纏繞,是真的病得不輕不假,這點洛神當時也與她證實過。總是無法醒過來本就已經讓人十分擔憂了,而且這麼多年相識的交情,錦雲的爲人怎麼樣自己是瞭解的,又在昏迷,哪裏會有生疑的地方呢?
並且如果洛神懷疑錦雲,爲什麼又會這樣盡心盡力地照顧,之前聽雨霖婞說洛神當時在水中羣敵環飼,情勢危急,卻一直在儘可能護好錦雲的安全,並終將她轉交給雨霖婞照顧。後來洛神對錦雲的細緻體貼,也是看在眼裏的。
師清漪一時之間有點心煩意亂,她越來越覺得自己的心境失去了曾經的那種平靜安寧,那種惶惶不安與懷疑憂慮正從心底掙扎蔓延,發出芽來。每走一步,都好像走在薄冰之上。
她懼怕這樣的小芽會蓬勃生長,甚至變成遮天大樹。
“清漪。”洛神揹着祝錦雲,一雙眼定定地覷了她,聲音平緩冷柔。
師清漪回過了神,朝她微微笑了笑。
又道:“我在最前面,大家以小組爲單位,跟着後面過來。我會聽上面機關軸承的聲音,大家按照我的提示做,該低頭的時候就立刻低頭趴下,一般不會有什麼問題。不過也要時刻警惕自己的周邊,一旦發現有變就要及時處理。”
砰地一聲,棺蓋狠狠又朝棺體砸了一次。師清漪快步上前試探,沒有問題這才匍匐趴着,快速往前進,時間緊迫,每一次的間隔是一分鐘二十秒,必須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儘可能地推進,後面的人知道箇中緊急,也都不敢怠慢,動作飛快地跟上。
棺蓋再次從上跌落,接着手電光看去,那棺蓋底下竟然還貼着一個人,在這升起降落的起伏中晃出一片猙獰的影。
那人是倒貼在棺蓋板上,手腳頭顱等穴位點上被長釘牢牢地頂住,身體是翻着朝下的,能清楚地看到面上戴着一張青頭鬼面具。有多少具棺材,就有多少個這樣的人影,看體型似乎是一樣的,懸在空中,隨着往復上下的棺蓋升升降降。
鬼面男顯然也看到了,渾身驟然發起抖來。
雨霖婞就在他後面,提醒說:“怕什麼,只是屍體罷了,一個大男人還沒見過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