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二章——雙殺
臥房裏很暗,只有窗外隱約的幾點燈光暈進來。窗子特地打開了一道縫,以便能更清楚地探聽到外面的情況。
師清漪準備好,和衣躺在酒店大牀的被子上,靠着牀頭閉目養神。
如果忽視掉寧凝在客廳裏不斷掙扎的響動,那麼可以稱之爲安靜極了,靜得甚至有點壓抑。
一直到寧凝鬧出來的動靜終於無法忽視。
客廳裏砰砰乓乓的,大概是寧凝帶着與她身體綁在一起的椅子挪動了起來。
“寧姐。”師清漪將雙手交叉擱在腹部,緩緩睜開了眼,聲音倒是很溫柔:“你很吵。我們可以安靜一點嗎?”
寧凝用盡了她所知的各種惡毒的言語咒罵師清漪。
從祖宗十八代一路罵過來,師清漪好脾氣地聽着,也不反駁,直到寧凝將她往後那可能的十八代也給問候到了。
師清漪這才笑着歪頭考慮了下,心說自己只有個媳婦,這十八代要怎麼生。
漸漸的,寧凝約莫是罵累了,聲音也低了下去。
師清漪在房裏慢條斯理地說:“罵夠了?”
“你他孃的快放開我!”寧凝掙了兩下。
師清漪輕輕摩擦着自己的手指:“如果我是你,現在就會保持安靜。你越吵,不是越容易暴露你的位置?之前你距離窗子大約是兩米,現在你向房門方向挪動了很多次,我在地上放了標記,你已經碰到標記物,就不要再動了。乖一點。”
寧凝:“……”
“安靜等他來。”師清漪聲音裏終於有了一絲近乎威脅的冷意:“否則他在窗子那裏就可以立刻結果你。”
客廳裏這纔沒了聲響。
師清漪耳根迎來了真正的清淨,她扭過頭,拿起擱在牀頭櫃上的手機,解開鎖,手機屏幕的光芒映在她的臉上,眼眸裏有光澤緩緩流動。
她盯着短信的圖標,眼裏像是犯了癡。
猶豫了片刻,終於點進去。
裏面全都是她和洛神往來的短信記錄。從她給洛神買手機那時候開始,一條也沒捨得刪掉,且妥善地備了份。
算起來獨自一人離開黑竹溝也有二十多天了,她揹着包徒步走了半天,找到了當初隊伍宿營的位置。幾輛重型摩托車被防水布遮住了,她身上有鑰匙,便開了其中一輛離開,在鎮子裏加滿油,最後前往樂山市。
在樂山市區做了足足一天的準備,衣服,食物,飲水,藥品以及各種她能想到的工具等,期間她在4s店提了一輛越野車,將各種裝備搬了上去,這才自駕去了甘孜。
經過一系列暗訪,調查,推測,最終來到了現在的色達縣。
黑竹溝裏沒有信號,前面一天她都沒有收到洛神的任何消息,這一天一夜如同身在地獄一般難熬。
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接到她離開後的第一條短信。
洛神問她:“清漪,午飯用了什麼?”
很簡單很家常的問話,其它一概不提,就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
師清漪剛看到這條短信的時候,眼睛立刻就酸了。
當時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回短信,打了一大段一大段的字,猶猶豫豫的,最後卻還是逐段逐段地刪掉了。
然後她回覆洛神:“魚香肉絲,清炒上海青,花旗參烏雞湯。餐廳廚師做的味道很正,很好喫。”
過了一會,短信提示來了:“有你做的好喫麼?”
她看到這條,心酸與甜蜜感交錯湧來,卻只得回覆:“那都是專業廚師,我只做家常的,比不上的。”
“我喜歡喫家常菜。”洛神回她。
“我又多學了幾道菜,喫過之後上網查了做法……等我哪天和你一起回家了,做給你喫。”當時師清漪打完這最後一句話,睫毛被浸潤得透溼了。
“好。”
師清漪將短信往回翻,看到這條“我喜歡喫家常菜”的短信時間距現在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了,不由得又發了一會怔。
這之後洛神每天都會跟她發短信。
後面的短信記錄裏顯示着各種“早安,清漪。”“起了麼。”“晚安,清漪。”“中午用了什麼?”“晚上喫了什麼?”“記得看每日天氣預報。酌情添衣,下雪帶傘。”
自駕去甘孜的途中,有時候途中實在找不到餐廳就餐,尤其是越靠近藏區越偏僻,師清漪就會喫一些麪包牛奶罐頭之類的便攜食品代替。
這時洛神會關照她:“少用那些,如果瞧見附近有牧民人家,便去那裏罷。”
每天的短信其實並不多,只有幾條,有時僅寥寥數語,都是些家常叮囑,就像是叮囑在外出差的戀人一樣,可是這樣的短信以前卻是很難看到的。
畢竟她們曾經天天在一起。
類似的話語,洛神以前都會親口跟她說,只是說得更加含蓄。有時候甚至只需要一個眼神,彼此就懂,無需過多瑣碎言語。
於是這一條條的短信翻下來,更顯彌足珍貴。
她每天都會反覆地看,成了唯一的念想,支撐她黑夜中一路走過來的溫柔月光。
靜了好一會,思緒收回,師清漪將手機擱回牀頭櫃。
她低下頭,手機屏幕黑掉之前最後那短暫的光亮投在她身上,半邊光半邊影,清冷寂然。
最後光芒熄滅了,她的身影陷進了黑暗之中。
手錶指針漸漸越過了三點半。
寧凝被綁着,睡也不敢睡,又不敢發出聲音,於是繼續在心裏咒罵師清漪前後十八代。
師清漪閉着眼傾聽外頭的動靜。
直到牆面上傳來非常細微的聲響,像是蛇在攀援爬行一樣,一下又一下。
師清漪下了牀,腰上彆着腰包和軍刀,悄無聲息地走到臥房門口,探頭往客廳看。
寧凝的身影輪廓與椅子合在一起,她低着頭,看上去動也不動,師清漪這雙夜視眼卻能看出她正在瑟瑟地發着抖。
師清漪知道她現在正在罵自己,只是輕笑。
——咔噠。
一聲輕響,師清漪看過去,就見窗子外圍扒拉着一個黑影,像只巨大的黑蝙蝠趴在窗上。
——咔噠。
又是一聲。
窗子外面其實築了鋁合金防盜窗,但是隨着那種“咔噠”的輕響,一條一條的鋁合金條居然被輕輕鬆鬆地取掉了。
即使力大無窮,或者直接選擇機器切割,都不可能像這樣幾乎沒有什麼聲響。師清漪猜測那影子手裏可能有什麼能迅速腐蝕鋼材的物質,讓防盜窗融化,等下可得避免沾到那種東西。
防盜窗最終被卸出一個可供人出入的口子,那黑影扣着窗子,翻了進來,如同鬼魅般落在地上。
——赫赫。
非常細微的呼哧聲伴隨着吞嚥聲從男人嘴裏發了出來,古怪到讓人毛骨悚然。
寧凝低着頭,這下連抖都不敢抖了,生怕被那男人看出,直接衝過來擰斷她的腦袋。
男人站在了寧凝身邊。
他的左手手指張開,又合攏,如同鷹爪似的,看着寧凝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將腦袋轉了轉,估計在打量這間套房。
師清漪瞅準他的位置,腳下步法一踏,快速衝了過去,迅捷如烈風。
對於自己的速度,她向來很有信心。
那男人顯然被驚了下,並沒有立刻後退,而是條件反射地準備閃避,師清漪之前早就觀察到他右手臂有些問題,導致身體行動時有點不協調,於是她特地朝那男人右邊衝。
那右邊是男人的顧忌之處,師清漪一腳勾過去,踢到那男人韌帶上,事先就卸掉了男人的行動力。
她之前見識過這鬼面男人的身手,知道他居然有輕功,這次便萬分謹慎,決不能讓這男人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