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七章——主神殿(下)
師清漪這回倒是不動了。
洛神坐着,她則站着,完全可以居高臨下地睨下來。
她再度將目光落到洛神被袖口遮掩的腕子上,空氣裏同時彌散着很淡的血腥氣,像無形無質的煙霧。
這樣看了一會,師清漪漂亮的眼珠子慢慢地轉了下,終於低聲說:“嗯,包紮了就好。”
洛神見她不再糾結傷口之事,朝她清淺一笑,竟隱約有了種鬆口氣的意味。
師清漪並沒有坐下,抬起腕子看了下表,平靜說:“現在很晚很晚了,忙了一個晚上,睡眠嚴重不足,這個時間點又是人體最倦怠的時候,我建議就在這座大殿裏休息。”
她看向雨霖婞:“這座大殿你之前檢查過沒有?”
“粗略檢查過,暫時沒發現什麼異樣。”雨霖婞想了想,回答:“我覺得還挺乾淨的。”
雨霖婞表面上不靠譜,實際上做事卻是十分謹慎穩當,她說檢查過,至少不會存在什麼明顯的隱患。
“那就行。”師清漪暫時放心了,看回洛神身上:“你就和千芊在這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先不用想。如今人數那麼多,又有鬼郎和月瞳守着,不會有什麼顧慮。”
“好。”洛神答應她。
千芊也點頭。
“大家應該餓了,先喫點東西墊墊。”師清漪說着,將洛神的揹包打開,拿出部分食物出來。
她自己的揹包被水泡過幾次,甚至還在水裏和蛇羣親密接觸過,雖然有防水包裝,師清漪還是覺得不舒服,所以自己揹包裏的東西她現在都沒打算喫。
食物基本上只能是便攜式的壓縮餅乾,還有一些體積小熱量高的零食,比如說巧克力,洛神的揹包裏還裝了一袋牛奶球,這也算是補充熱量的甜食,師清漪知道洛神喜歡,特地給她帶的。
千芊也打開揹包,將她的食物分出來。
“雨霖婞,你揹包那麼鼓,這都帶什麼了,你不嫌重?”師清漪撕開一盒餅乾,戴上一次性薄膜手套,捏出一片餵給洛神喫。
洛神小口咬了,低聲淡道:“約摸是帶了好幾斤重的化妝箱罷。”
雨霖婞:“……”
師清漪和千芊在那笑。
千芊說:“我這眉毛好像有點淡了,雨小姐不介意的話,給我畫一畫?”
師清漪也道:“洛神說我嘴脣沒什麼血色,你幫我塗點脣彩,應該會好一點。”
雨霖婞抱着她的包放在面前,倨傲地哼一聲:“爲了革命的勝利,物資裝備必不可少,重了受點累又有什麼關係。什麼鬼化妝箱,你們仨這種思想覺悟太低的同志,能懂這種革命獻身精神麼?”
師清漪搖頭:“我就只是一個小同志,沒有那麼高的覺悟,怎麼能跟司令你比呢護花天尊在校園。我往後爭取每天都聆聽你的黨訓,學習新知識,掌握新技能,薰陶好情操,培養高覺悟。”
雨霖婞哼得更高傲了,不理師清漪,從揹包裏摸索了一陣,拿出好幾個肉罐頭來。
師清漪眼睛立刻亮了。
雖說她們在外面的時候,想喫什麼美味珍饈沒有,可是到了這種地方,能有餅乾巧克力就不錯了。而罐頭,明顯是相較餅乾更討喜的東西,因爲它至少是肉,熱量高,還很有味道。
只是罐頭太重,體積相對又佔空間,師清漪當初考慮再三,最後還是沒帶。
雨霖婞這些罐頭辣的,滷的,醬的,各種口味,肉質還都分了好幾種。
在外面的時候,雨霖婞對這類東西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也只有等到她下地的時候,這類東西才變得特殊和珍貴起來。
畢竟在墓裏面,你也不能穿條款款長裙端坐在棺材旁邊,跟裏頭的糉子說:“你好,麻煩來份紅酒鵝肝。”
誰搭理你,不把你撕成血漬人肝就是燒高香了。
“傻眼了吧?哭瞎了吧?你們這幾個小同志沒有吧?”雨霖婞一臉想喫就來求我啊快求我啊的表情。
“清漪,我不喜歡喫這種。”洛神微微蹙眉,聲音微有嗔意。
“哦。”師清漪只好把黑巧克力放回自己嘴裏咬一口,撕了牛奶巧克力的包裝餵給洛神:“那喫這種,甜些。”
“師師給我一塊。”千芊說。
“給。”師清漪將另一塊巧克力遞過去。
雨霖婞:“……”
“我說你們到底要不要喫啊?這什麼意思?”雨霖婞憋了半晌,終於憋不住了。
師清漪佯作恍然大悟:“原來司令體恤小同志,要請我們喫肉麼?我們還以爲這只是全國古墓肉罐頭巡迴展覽呢,只許看,不許喫。”
雨霖婞咬牙,大氣量地一擺手:“拿去分了吧。”
師清漪這才笑了,哄她說:“好了,好了,謝謝。背這些裝備物資辛苦了,到時候你分我一點,我幫你背,免得你腰折了。我來開罐頭,你們喫。”
說着,師清漪開始替她們幾個開罐頭,開完了,洛神道:“霖婞,我拿兩個,可以麼?”
雨霖婞抱着手臂:“隨便你喫多少,給我留一罐就行。”
師清漪順着洛神的目光擰頭一看,那隨行的鬼面女人就坐在不遠處,由始至終都沒動過,跟空氣一般。
師清漪明白了。
洛神拿起兩盒罐頭站起來,又拿了點其他的東西,她走到那鬼面女人面前,將一盒罐頭和半盒餅乾放下了。
那鬼面女人抬頭,看她一眼。
洛神並沒有說什麼,給過喫的,轉身便走了,走向對面遠處的人羣裏。
師清漪她們幾個坐在這邊,旁邊就是雨家的隊伍,對面則分散着師家的大部隊。在祝錦雲和祝和平的安排下,師家的人都已經開始原地休息,不少人紛紛打開揹包,拿出食物補充能量都市至尊天驕。
蕭以柔就坐在一個角落裏,那幾個看守她的男人暫時離開了,去同伴那裏搭夥喫東西,那裏就她一人,沒有食物和水。
作爲人質,師家雖然並沒有對她怎麼樣,但是顯然她也沒有得到應有的照料,師家待她很冷漠。
“喫罷。”洛神蹲下來,將罐頭和一瓶礦泉水遞過去。
蕭以柔眼睛睜大,嘴脣似乎有點顫,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對你而言,恐不是什麼好喫食,卻可以飽腹。”
怔了好一會,蕭以柔纔將罐頭和水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喃喃道:“……謝謝。”
洛神低聲道:“在酒會時,是我該多謝你提醒我——你家那位老祖宗巫寐。”
蕭以柔腦袋低着,不太敢看洛神。
“我曾騙過你的指紋,是以我不會多說別的什麼。”洛神淡道:“但是在這下面,我會盡量保證你的安全,前提是你不會與他們產生衝突。”
蕭以柔這時候突然又抬起眼,看着她蒼白的脣和身上早已乾涸的血跡:“你的身體……還好吧?”
“很好。”洛神站起來,走回去了。
蕭以柔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遠去,過了一會,她眼圈紅了,又看着地上的罐頭和水瓶。
洛神回來,師清漪將她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中,沒說別的什麼,只是道:“我給你留了半罐牛肉,再喫點吧。”
“嗯。”洛神點點頭,看着師清漪的眼睛。
師清漪也看着她,然後輕輕笑了。
喫過東西收拾完,幾個人在一起說了些話,考慮到都離過隊,便將一些必要的經歷信息相互交換了一下,力求信息完整。
期間師輕寒和師夜然談完了事,到這邊轉了一趟,也回去休息了。
時間太晚,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忙了一宿,很多甚至還有不同程度的傷痛在身,疲憊更甚,之前一直強打着精神,現在一聽到集體休整的號令,不禁都鬆懈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