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拉上窗簾的房間裏一片幽暗。
夜色關上門,把遊戲芯片接入插槽內,旋即就躺入了遊戲艙,依照寧寒指點過的方式,先後操作了幾個按鍵,連接上了遊戲。
眼前光華流轉,景物逐漸清晰。
夜色發現自己身在墓園裏,旁邊都是大大小小的灰色墓碑,她抬頭看天,天色也是陰沉沉的灰,沁涼的風裏卷着濛濛的細雨,是深秋的感覺了。
再一次進入遊戲,恍若隔世。
然而她顧不上回味這種心緒感受,緊接着做的第一件事是,下線。
“正在退出遊戲,爲了你角色數據的安全,請耐心等待30秒。”
三十秒後,夜色順利的退回到現實世界,心情頓時輕鬆起來,不過她不知道,她還在退出讀秒的時候,墓園裏就有一名玩家一直在盯着她發愣,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空氣裏,才“哇”的一聲跳了起來。
世界頻道裏
伊芙的奶昔:我我我,我在墓園裏看見夜色大神了!
風毓男:真的假的,哪裏的墓園?
伊芙的奶昔:沉沒海灣。
幻夜青羽:騙人的!我也在沉沒海灣的墓園裏,這裏根本沒一個法師!
舞影隨形:眼拙,我也沒看見。
伊芙的奶昔:我沒騙人,她下線啦
風毓男:啊哈,鑑定完畢,這是第一百零九號夜色綜合症患者,罹患此症的人通常會隨時隨地的出現幻覺,認爲自己看見了夜色,事實上這只是譁衆取寵心理的一種極端表現。奶昔,你媽喊你下線喫藥了!
伊芙的奶昔:混蛋!毒舌沒人愛,光棍一輩子!
風毓男:你也夠毒的,不如我們兩個沒人愛的湊一對吧。
伊芙的奶昔忙着在世界頻道裏跟人鬥嘴,就沒發現夜色又再次上線了。當然,夜色也不知道她無意中的一次上下線,竟然造就出一對日後赫赫有名,成長在彼此的揭短對噴中,經常被各大公會請去做戰前罵陣指導的毒舌情侶。
目前,這對毒舌情侶的感情還處於剛剛萌芽的狀態,夜色也才忙着查看自己的角色信息,發現等級掉到了53級,已經排在兩萬多名後了。
網遊的世界,果然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夜色心裏有些感觸,但是沒有沮喪懊惱,想當初她剛入遊戲,等級還一度排在六十多萬名後,那時她都能趕超上來,如今自然也可以!不過,當她發現掉了一枚紫色的傳送戒指和那件能夠水下呼吸的鬥篷時,她還是微微的皺了一下眉頭。
“掉了什麼,是不是這個?”
忽然有帶着調侃笑意的聲音從她身側傳來。
夜色驀然轉身,看見一名披着鬥篷的牧師,姿態愜意的坐在不遠處的一塊墓碑上,他一手架在腿上,懶懶的託着下巴,另一隻手緩緩攤開,掌心裏,一枚戒指閃着微光。
這牧師,除了寒光還能是誰?
夜色頓了頓,走了過去:“你在這裏等我?”
寒光答非所問道:“我在數,看看要數到多少,你纔回頭。”
說到這裏,他把戒指拋給夜色,頗爲掃興道:“結果你居然下線了”
夜色接住戒指,瞥了他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一聲驚呼,接着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她轉眼一看,墓園裏十來名陌生玩家,全都齊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了她
“走了。”
她手上一緊,已被寒光伸手握住。
完全是出於條件反射,她輕輕扭了手腕,就從他的掌握中掙脫了出來,不過將要一腳踢過去時,她忽然怔了怔,覺得眼前這一幕,真是似曾相識。
就這麼一怔神的工夫,寒光反手一握,又將她的手捉住,拖着她就往外跑,旋即她又聽見了那些玩家們的驚呼聲。
“那個牧師,是寒光麼?”
“誰說夜色不上線是因爲被神殿公會給黑了呀?我再也不相信謠言了!”
“拍到了拍到了!牽手的照片哦,背景是微雨的墓園,好浪漫!”
興奮異常的玩家們,有時候比洪水猛獸還要可怕。
夜色在沉沒海灣墓園裏上線,而且同寒光在一起的消息,很快就迅速的傳播了出去。
遊戲論壇沸騰了,世界頻道沸騰了,神殿的公會頻道也沸騰了!
當然,這些頻道夜色都屏蔽掉了,就算翻了天也同她無關,她疲於應付的是私聊邀請,快要被她的好友們遞爆了。
邪心:夜色夜色,這麼多天你上哪去了,我們好擔心你。
百鬼:是不是寒光這小子使了壞,才害你這麼多天沒上線?要真是這樣,你放心,我們最近都在努力練級,一定幫你砍死寒光!
帥氣的扇子:你不會突然下線,然後又不上來了吧?
鏗鏘玫瑰:夜色,你和神殿公會鬧出矛盾了?不如來我的公會吧,你要願意,會長的位子我都可以讓給你。
蹦躂的糉子:需要pk就喊我,需要治療就算了。
桃花妖妖:夜色你真是我的剋星哎!我剛入帳1000金幣,難道又要分給你?
夜色還有很多事自己都沒搞清楚,而且私聊也不方便,因此耐着性子只簡略的回覆了幾句,等她處理完這些私聊信息,轉眼,就看見寒光倚着一棵樹,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他們此刻身在郊野的一片小樹林內,地處十分僻靜。
夜色努力忽略掉他的目光,理了理思路道:“怎麼回事,爲什麼他們都說我跟你鬧了矛盾,被神殿公會給黑了?”
提起這事,寒光無奈一笑,把菲林夕暗算她的事情,和事後的處理全都告訴了她,隨後才道:“這事我雖然沒在公會里下禁口令,但是也沒人往外傳,其他玩家不清楚內情,只知道你在幫忙神殿攻城時掛了一次,後來一直沒有上線,然後猜着傳着,就變成歪曲事實的流言了。”
菲林夕
夜色對這名女獵人有點印象。
由於末世經歷的緣故,她不喜歡被人偷襲,本來也想好上線後要查一查那個偷襲她的人是誰,但是既然寒光已經查實,而且還處理了,她倒省了事,很快也就將這件事拋到腦後去了,換了問題道:“遊戲艙多少錢,回頭我還你。”
人情歸人情,她記下了,但是欠的錢必須要還。
寒光微微一揚眉,早就知道她是這種性格了,因此也不說什麼推脫的話,只望着她笑道:“一萬現實幣,你不用還了,事先說好的那兩萬遊戲幣的攻城報酬我還沒給你呢,兩下裏一抵,你的債就清了。”
夜色沒吭聲,立刻打開遊戲論壇查證起來。
寒光當然知道她在做什麼,無奈道:“沒騙你,遊戲雖然還沒開現實幣兌換功能,但是不少玩家還是會在其它的虛擬交易平臺上出售或是購買遊戲幣,最初是1:1的交易比例,目前玩家等級高了,遊戲幣略有貶值,交易比例就變成了1:2。我最近是沒顧上,不然也要想辦法攢點公會資金,拿去兌換現實幣或是囤點物質了,因爲官方的貨幣兌換系統開放後,遊戲幣大量出現,還會繼續貶值的。”
夜色一邊聽,一邊查着論壇貼子,最後發現寒光果然沒有騙她,神色才輕鬆了下來,不過旋即想到家裏欠的那些錢,她又微微皺了眉,考慮了一會,覺得眼前的寒光就是最好的商量對象,因此也就不瞞他了,望着他坦白道:“我需要賺錢,我住院這段時間,家裏爲我欠了不少治療費,我爸的車都瞞着我偷偷賣了。”
寒光自然知道她這些話的意思,不覺垂了眼,掩住了眼裏流轉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