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庫克從難言的悲傷中醒來,猛地睜開美眸,一下子挺身坐起。
“喬——”
她看到眼前熟悉的蛇紋帷幔,呆呆地扭過頭。
透過掩映的牀邊輕紗,能看到自己的寢宮殿內的佈局……這裏,是九蛇皇宮?
我回來了?
只是一場噩夢嗎……
漢庫克兩眼浮現淚光,之前的一幕幕在腦海裏飛速閃過。
“林奇……”
……
二十米高的金身大佛,頭頂萬道金光……
地獄降臨般的熔巖巨人……
數百米高的冰凍圍城……
致命的閃光……
掌力衝擊……
灼熱的濃煙……
徹骨的寒意……
還有他看向自己的那雙眼睛……我爲什麼要這麼沒用!對他的催眠術從來不知道抵抗?!
「不……要……」身體不受控制地走向他手裏的電話蟲城堡。
自己根本一點不想躲進去,要死大不了一起死啊,爲什麼要這麼對我?!
「你……混蛋……」被催眠術激起濃濃的睏意,失去意識之前,隱約聽到他的聲音,「沒辦法,漢庫克,你魅力太強,我怕我無法拒絕你嘛……」
這算什麼解釋?!
林奇,你混賬……
意識最後陷入黑暗之前,是一雙脣印粗糙的觸感……
「乖,睡吧。」
……
飄着花草薰香的女帝寢宮內靜悄悄,桑達索尼婭胸背斜着綁滿了繃帶,正伏案休息,忽然睜開眼,她隱約聽到低低的啜泣聲。
“姐姐……”她反應了一下,立刻跳起來奔向寢宮臥榻處,隔着帷帳就能看到在牀上坐起來的窈窕身影,“姐姐!你醒啦?”
桑達掀開帷帳,露出牀榻上的女帝,整個寢宮也彷彿明亮了不少。
漢庫克扭過頭,長髮掩面,擦了擦臉。
“姐姐……”桑達偏身坐到牀邊。
她看到姐姐轉過頭來,往日黑亮柔順的長髮,顯得有些凌亂,以前豔麗無雙的面頰上能看到擦去的淚痕,臉色有些蒼白。
漢庫克雙眸之中神採黯然,悽美動人,怔怔地看着桑達,紅脣幾度微顫,似乎有話想說,想問,想確認,可怎麼也開不了口。
“姐姐……”桑達見平日裏強勢霸道的姐姐,竟顯出這樣柔弱無助的神態,心中揪痛不已,但還是忍痛注視着姐姐失神的雙眼,柔聲道:“林奇的幽靈帶我們回到九蛇後,你還是一直昏睡不醒。羅賓公主說,你是中了林奇的催眠術,才一直昏睡……已經兩天了,姐姐,你總算醒了。”
“兩天……”
漢庫克喃喃念着,呆呆地在牀榻上坐着。
看到姐姐這副樣子,桑達欲言又止,可發現自己竟然連一句安慰的話也不忍心說出口。
除非讓林奇再次站到她面前,否則什麼安慰的話在姐姐耳中都只會顯得刺耳……
不知過了多久,漢庫克掀開柔軟的薄被,身形微微一晃,桑達想攙扶,被她一把推開。
漢庫克披着黑髮,赤足坐在牀邊,抬起仍蒼白的臉,眼神卻已經與剛纔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堅定。
“她呢?”漢庫克站起來,披上桑達遞來的紅色長衣。
“誰?”桑達怔了一下,醒悟過來,“羅賓公主?公主她……”
漢庫克赤足停頓,回頭看了過來。
桑達小聲道:“這兩天姐姐你在昏睡,公主她也一直不喫不喝,甚至不跟任何人說話,她的狀態讓人很擔心……”
漢庫克咬緊嘴脣,“帶我去找她。”
“姐姐,你要先喫點……”桑達勸道。
“帶我去找她。”漢庫克重複道。
她語氣不重,但熟悉她的桑達知道,這時候姐姐根本聽不進任何聲音,只得暗歎一聲,帶漢庫克去找羅賓。
一路上,碰見許多護國戰士,海賊團成員……衆人看見漢庫克,立刻驚呼聲一片。
“蛇姬大人醒了!”
“女帝大人的神色好憔悴……我的心要碎了!”
九蛇的女人們抱頭痛哭,紛紛讓路。
漢庫克面無表情,對這些噪音充耳不聞,跟着桑達很快來到羅賓在九蛇皇宮內休息的偏殿。
偏殿內,羅賓坐在推開的窗邊,木然地望着遠方天空,眼神有些空洞。
在她身旁,站着一個黑色的戰甲幻影,這時扭過頭,狹長的雙眸泛着微光,看向一路走入殿內的漢庫克二人。
瑪麗格魯德看到大姐二姐進來,驚喜道:“姐姐,你醒啦?”
“……”漢庫克抓起三妹纏滿繃帶的手臂看了看,瑪麗解釋道:“有一點燙傷,不過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漢庫克鬆開手,又去翻開旁邊二妹右肩後的繃帶下的傷勢。
“姐姐……”桑達怔然,安慰道,“我敷了草藥,加上還有幻獸種的恢復力,沒事的啦。”
這種小事,姐姐醒來後看我的第一眼就已經看出來了吧?
“都是因爲我……”窗邊的羅賓望着天空,忽然說話了,聲音沙啞而乾澀。“是我害了大家……”
漢庫克抓緊桑達背上的繃帶,反應過來後連忙鬆開。
瑪麗喫驚地看向羅賓,這兩天來,公主就像心裏死掉了一樣不理人,這是她第一次開口。
啪嗒,桑達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液體碎在自己後背的繃帶上,喫驚道:“姐姐——”
她和瑪麗看過去時,漢庫克已經扭過頭擦了擦臉,紅着眼眶走到羅賓和『B.I.B』面前,咬脣說:“不對,都怪我。”
羅賓木然地回過頭,看到漢庫克紅着眼,憔悴蒼白的臉色,心底一陣刺痛。
“那四個海軍能夠精準地埋伏在那座島上,肯定是因爲我們的海賊船,暴露了行蹤,”漢庫克顫聲自責,“最後回程的時候,我沒怎麼考慮就直接命令海蛇直線進入無風帶……就是因爲這樣,才愚蠢至極地主動投入了海軍的陷阱……都是我的錯……”
羅賓緩緩搖頭,喃喃自語道:“如果不是因爲我……海軍不可能這樣對付兩名王下七武海……”
『B.I.B』在旁看着,這時開口道:『現在說這些沒有什麼意義,重要的是以後的事情。』
漢庫克眼神堅定,咬牙道:“我要去救他!”
“……”對此,羅賓竟沒什麼反應,只是看向『B.I.B』。
後者平靜道:『本體情願犧牲自己,也要讓你們遠離危險。』
“……”漢庫克扭頭瞪着黑色的戰甲幽靈,美眸中隨着淚水一起浮現的還有怒火,“可我不情願!”
“誰同意你這麼自作主張替我們犧牲了?!到底有沒有想過我們的感受?!”她咬牙切齒道,“明明只需要把桑達和瑪麗送走就好……”淚水在女帝殘留着淚斑的臉頰上淌落,她難過地看着面前那個男人的倒影,傷心地說,“你難道不知道……我們寧願跟你一起死,也不想看着你一個人,你……”
羅賓乾枯的眼眶也泛紅,攥緊手掌,垂首不語。
『B.I.B』也一陣沉默,良久才道:『而本體,寧願被你們討厭,也想要你們安全。』
“你放屁!”漢庫克抹淚呵斥,“我不想聽這種話。”
『自我犧牲的人很偉大,而偉大的感覺,應該很不錯。』黑色戰甲幽幽道,『而揹負無盡的自責和悔恨活着的人,很可憐。』
“……”漢庫克咬牙,“我不需要可憐。”
『B.I.B』搖頭,『我的意思是……』
它看了一眼漢庫克和垂淚木然的羅賓,『如果不是因爲我,不論是羅賓還是漢庫克,你們都不用面對這次的絕境。假如沒能保護好你們兩個,本體一輩子都要活在無盡的自責和悔恨中……這不是很可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