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王,大英雄王閣下!您不能進去。不能進去!皇子殿下他”
“嘭!”御書齋的門,給人狠狠一腳踹開,大英雄王率領兩名貼身跟班忽然闖了進來。
御書齋的氣氛,驀地就染上了一絲緊張。
極力阻擋英雄王進入的太監,正憋紅着臉,滿面羞愧地跟在後面,跪下道,“皇子殿下,奴才,阻不了英雄王。”
彼時陽光正好,穿過一抹金銀絲翠色紗羅簾子,淺淡地灑落在紅楠木書桌前。
君臨正側着身子,全神貫注地畫着一幅美人圖,怒放的花海間,靈動的人兒,歪歪着腦袋,側臉上掛着冷清清傲然絕塵的笑容,俯身去聞花間一朵盛開最爲飽滿的海棠花。
大英雄王怔在了當場,表情古怪地望着君臨的側影,大抵是沒想到,這樣動盪的時局,皇子竟然還有心情在御書齋作畫,他本以爲皇子是在越權看奏摺,可現在一看,那一摞高的摺子還堆在旁邊,動都沒有動分毫。
皇子今日一身素淡的天青色寬袖袍子,烏黑的長絲鬆鬆地攏成一束,如一匹無雙的綢子,逶迤在地。
那身淡淡的風雅、閒適,使得大英雄王一肚子話就這樣憋在了喉嚨口,罵也罵不出來。
直到君臨擱下筆,一臉訝異地回頭,“大英雄王怎麼來了?”
大英雄王這纔回過神來,板着張臭臉,故意用冷硬的聲音問道,“七皇子殿下,到底意欲何爲?如今宮中內外的人手,都換成凱爾特與蘇克哈的親信,皇子這是要政變不成?”
“大膽英雄王!”聞訊趕來的蘇克哈將軍,帶領一羣侍衛湧了進來,“真正搞政變的,是太子魯特殿下!相信大英雄王不會沒有有收到風吧!”
大英雄王冷着臉,“好端端的,太子爲何要搞政變?”
君臨揮了揮手,讓蘇克哈將那羣劍拔弩張的侍衛帶到一邊去,“大英雄王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昨日太子逼宮,被本皇子與圖洛大人、凱爾特大人當場拿住,太子同黨布茲、古費、西格桑,好幾位朝中重臣都參與其中。父皇因爲受驚過度,當場吐了血,立即傳召了蒙塔郡王、正氣王與一衆大臣改了傳位詔書。大英雄王你不知道嘛?”
大英雄王眼睛都掄圓了,“什麼?臣爲何不知?”
皇帝改詔書,多麼重大的事情,七位輔政大臣,六位在場,爲何獨獨不傳喚他?
蘇克哈冷笑一聲道,“皇子殿下,興許大英雄王閣下,正忙着在宮門外觀望呢!所以沒來得及接到大帝的傳喚。”
大英雄王頓時明白了,昨日自己在東側門外按兵不動的事,已經傳到老大帝的耳中。
他不由暗暗懊惱,哪裏知道會出這麼個亂子,太子,太子也真是太性急了,怎麼就入宮逼宮去了呢?
“不知詔書何在,臣想取來一看。”大英雄王態度倨傲道。
君臨今日特別好說話,點點頭笑道,“可以啊,蘇克哈,去將供奉在神龕下的傳位詔書取來,給大英雄王過目。”
蘇克哈心裏不甘,卻並沒反駁君臨的話,拱手領命而去。
“來人,奉茶。”
茶自然是隻有一杯,君臨坐在桌子邊,一邊欣賞他畫的天兒,一邊閒適地喝着茶,把英雄王丟在一邊不聞不問。
英雄王心中惱恨無比。
不過片刻,便等來了蘇克哈,雙手捧着一卷明黃詔書,奉到君臨面前。
君臨點點頭,朝英雄王招手,“過來看吧。”
大英雄王黑沉着臉上前幾步,對詔書行禮後,雙手捧起詔書,仔細一瀏覽,眉頭噗噗直跳。
這果然是出自大帝手筆,雖字跡有些潦草凌亂,卻又能恰到好處地顯出當時政變之後,大帝的心情是如何如何晦闇莫測,加蓋了國璽,的的確確是如假包換的傳位詔書。
上面寫明瞭太子魯特謀反逼宮,十分傷害老大帝的心,現大帝改立七皇子君臨爲太子,廢黜魯特的太子頭銜,並將魯特交給七皇子發落。
如此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詔書,大英雄王連看三遍,當然也沒能看出一朵花來。
恨恨地掩上詔書,大英雄王臉上肌肉陰陰地抖動了幾下,“恭喜皇子,賀喜皇子殿下。”
君臨笑着點了點頭,一臉憂鬱道,“可惜了,大哥怎會如此不知好歹的呢?父皇都已經病入膏肓了,他還如此迫不及待,真正是忤逆不孝到極致啊。”
大英雄王皮笑肉不笑地抖了抖嘴角,“皇子,噢不,太子說的極是。”
君臨點了點頭,“大英雄王可還有什麼疑問?”
大英雄王拱了拱手道,“臣聽聞,贊將軍即將帶領十萬大軍回帝都,不知這是怎麼一回事?太子若是不記得,臣倒是可以提點一二,這贊將軍當年,可是被老大帝貶黜帝都的呀。而且這十萬大軍,可是我帝國與落月、星辰交界處的邊關守軍調撥而來?不知太子調撥大軍前來,有何用意?”
大英雄王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君臨卻只是揮揮手,“大英雄王,你也真正是迂腐之人了。”
大英雄王氣得臉有點歪,想不通皇子爲何說他迂腐。
“那都過去多少年的事情了?誰說貶黜帝都不能夠再回來?贊將軍是個用兵的人才,朝廷一向求賢若渴,只要是對我卡奧有好處的人,自當提拔。何況,這也是大帝的意思。”
大英雄王很想吐血,心想你小子,把一切推到大帝身上,可現在,能見大帝一面的除了你,就只有你老婆!!誰知道你小兩口在裏面弄了什麼手腳,好端端的,弄得太子逼宮謀反,大帝突然改立傳位遺詔,這其中若說沒有貓膩,打死大英雄王,他都不相信!
可他又能如何呢?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口白話,根本不能取信於人。
七皇子在民間的聲望是極高的,即使是大陸上的高手,對七皇子的天賦也是極爲崇拜,由七皇子領導卡奧,朝野內外都贊成,光他一人反對,有屁用!
“再說我怎麼可能去調動邊關的守軍,過來帝都呢?那是分散在各地的,以前邊老將軍麾下,四十萬中軍的其中一小部分。”君臨放下瓷杯,似笑非笑地注視他。
大英雄王目瞪口呆地望着他,鬢角忽沁出了一絲汗水。
“把這支軍隊調來都城,不就是爲了好好守護卡冷帝都嘛?本皇子初初登上太子之位,這心裏惶恐啊,若是再出什麼亂子,豈不是對不起大帝?對不起我卡奧上下臣民?”
大英雄王忽然感到渾身發涼,盯着君臨那雙眼睛,仔細看了半響,後背浮上一層細密的汗珠。
四十萬中軍,一直握在他手中?既有重兵在手,卻又按兵不動,這份心思沉得讓人毛骨悚然。
這到底是個什麼人?行事怎能如此隱晦,藏得可真夠深的呀。
什麼話都給君臨說完了,大英雄王當然也就再也挑不出任何刺兒,只能悻悻然告辭離去。
君臨溫和的臉色,在他離開書齋後,一絲絲冷了下來,俊美的臉上,凝着深冰,眉間含着戾氣。
“這老東西,竟敢如此質疑皇子。”蘇克哈惱怒地說道。
君臨擺了擺手,“找人盯着他,不可節外生枝。”
“是。”蘇克哈領命離去。
君臨坐到桌旁,拿起剛纔那副畫看了起來,轉瞬掃去眉眼間的素冷殺伐,滿滿的都是笑意。
沒過片刻,青衣與紫衣相攜而來,湊在君臨耳邊,低語數聲。
君臨輕輕一挑眉,“這麼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