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那天,在開封城南朱仙鎮的四十萬官軍,在做了很長時間的鴕鳥以後,終於現,或說終於承認自己已經是深處死地。【】
這幾日裏大家龜縮在營寨城鎮裏,根本就連哨探偵查都不去做,就是在寨裏自我催眠。今天早上,出去打水的士卒回來說已經無水可取了,各營官們大怒之下把這些憊懶的傢伙痛打了一頓,幾個火爆的營官還直接剁了級掛起來,幾個脾氣好點的,也把這些小子臉上穿了箭拉到營裏巡遊。大軍壓境,大傢伙心情都壓抑得很,這幫混蛋卒子居然敢偷懶,不動動軍法,那還有軍紀可言嗎?
不過,第二波派出去取水的,也回來說沒水可用了,事物反常即爲妖,營官們也不好自專,當然是更不敢自己派人去探察,也只好上報大帥爺和總督大人。磨磨蹭蹭磨磨蹭蹭,大帥爺和總督大人,從自己的鎮標和督標裏勉強抽了百多選鋒,下賞格,讓他們出去硬探。
當然,這個硬探只出去了一裏地,就打着馬回來報信了。大軍取水的河流已經被闖營的土木作業截斷,而周圍凡是可能退路的地方都是被闖營挖掘了又深又寬的壕溝,大軍已成甕中之鱉。
最靠近東側的是保定總督楊文嶽營,也是跟最強的闖軍部隊接觸的,當面的闖營修築起來了幾座炮臺,將大炮放在炮臺上,每日裏轟擊官兵的軍營。
保定總督楊文嶽手上的兵馬,實力最強的就是所謂的車炮營,火器堪稱強大,這些日子裏也是依靠車炮營和闖營互相炮擊。但這次的戰鬥之中,以往的積弊此次也是顯現無疑,比如說敵軍遠在射程之外,就神經過敏的開始射擊,而且肆無忌憚的開火直到陣地上的彈藥打光,才神經質地停下來。
但這麼搞的結果。只不過是浪費彈藥罷了,在六月二十一那天。車炮營地彈藥就已經是消耗殆盡。
消除了威脅以後,闖營的火炮開始毫無顧忌的朝着楊文嶽的營盤開火,死傷慘重的楊文嶽部下除了後退,再也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可號稱四十萬的大軍堆積在這麼狹窄地區域之中,楊文嶽的保定兵馬要是動,又哪有什麼空間讓他動,整個的陣地都開始混亂起來。很多士兵的心裏。往往是盼望着闖軍打進來得了,一了百了,總強過這麼不生不死的受罪。
六月二十二那天,沿途三十裏換馬的快馬加急傳遞從歸德府到了在朱仙鎮西的闖軍大營之中,山東兵馬並無異動。
得到了這個消息的闖王李自成和曹操羅汝才終於是放心下來,一道道的命令了出去,決戰就在今日,方圓數十裏內士馬喧囂,數十萬大軍不停的調動到預定地作戰位置。而對敵軍出第一擊的前鋒裏,闖營之中最能打的武將之提營總劉宗敏。還有曹操營中最能打地四太保楊承祖,都是率領骨幹兵馬頂到了前面,這也是蓬勃展的上升期軍事集團。一心敢戰,和對面已經暮氣深重集團形成鮮明對比。
六月二十三那天。在朱仙鎮東面地大明官兵。讓崇禎皇帝幾乎清空了淮河以北軍力地四十萬官兵。坐喫給養。在這中州之地盤踞了將近半年地。號稱要和流民大軍決戰地四十萬官兵。幾乎沒有和闖營打過一戰。呆呆地任憑流民大軍在河南來去縱橫。從容佈置。
到最後雖然是官兵選定了朱仙鎮這個戰場。卻讓李、羅聯軍選擇了最合適地時間和方向來開始戰鬥。
戰前地準備。大明地官軍更是做地如同蠢豬一般。僅僅是做了幾次嘗試性地進攻。然後就任由對方把水路截斷。挖掘長壕。構築起堅固地工事。讓對方從容地把自己圈在了朱仙鎮這裏。這裏已經是變成了一個死地。
除卻山東兵馬之外。朝廷已經是調集不到一點地援兵來。山東兵馬又是以各種各樣地理由不出兵。
六月二十三那天。被圈在朱仙鎮之中地官軍。和在松山之戰時候。被韃虜堵在松山地反應以一模一樣。
軍心浮動。六月二十三日凌晨。平賊將軍左良玉率軍先逃。緊接着總兵楊國政。總兵虎大威兩部也是跟着潰散。督師丁啓睿地兵馬也是跟着潰亂。
半夜營內喧譁本就是大忌,何況是這樣的亡命奔逃,號稱四十萬的明軍大部隊瞬時間就是崩盤。
此時天光初現,李、羅聯軍聽到對面的動靜,雖然準備的是大戰,決戰,血戰,這麼突然的就拿到了勝利的果實,讓大家都喫了一驚,甚至還擔心是官軍的誘敵。但是大家都是老軍務了,一眼就看出這斷斷然是做不了僞的,帥帳之中一聲令下,那些早就是準備出的部隊直接是撒了出去,闖營的騎兵當先,大隊跟上,如同海中巨浪,朝着對面的大明官兵席捲而去。
本就是慌亂異常的大明官軍,如何經受的住後面闖營如同天崩地裂一般的壓力,更是支撐不住,完全的崩潰,如同一團散沙。
平賊將軍左良玉的部隊跑的最早,跑的最快,最先到達了那深溝前面,騎兵們相繼下馬,準備從深溝攀爬而過。
但人還沒有爬過多少,後面潰逃的部隊又是衝了過來,此時闖營的攻勢已經動,後到的官兵部隊已經是心膽俱寒,什麼陣型隊伍都是不復存在,結果前面在溝裏的人還沒有爬出來,就被後面的人淹沒,大軍互相踐踏,士卒們抽出武器砍殺自己周邊的人,以免被踏倒爲肉泥,但是,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後面的人又被更後面的人填在溝中,一排排一列列,所謂的前僕後續,慨然赴死,恐怕也不過如此,深幾丈、寬幾丈的壕溝很快就被人馬的屍體填滿,後面的人毫不顧忌什麼同僚同袍的輕易,踩踏着就跨過了壕溝。可前有堵截,後有追兵。魂膽沮喪的官兵完全是沒有一丁點地戰意,散亂的部伍也就成了被闖營肆意屠殺地豬羊。
平賊將軍左良玉在三四名親兵的護衛下,一路南逃,旗幟印信全部的丟失,丁啓睿和楊文嶽、虎大威,楊國政等文武官員,也都是帶着幾個、幾十個親隨。亡命的逃向河南的南部。
李、羅聯軍跟在後面掩殺,從朱仙鎮一直是向南追出去幾百裏,將這四十萬官兵徹底的擊潰打垮。
到了六月末,李、羅聯軍共繳獲馬匹一萬兩千餘,輜重軍資不計其數,更有許多官兵的士卒直接是投降到了李、羅聯軍地麾下,陡然間,流民大軍已經從大戰前的一百萬擴充爲一百二十萬。
朝廷本來期待這一戰會穩定天下的局勢,就算不取得決定性的勝利,也要讓流民軍隊越來越兇猛的勢頭得到遏制。
對於李孟來說。百萬的流民大軍和四十萬的官兵,不管戰鬥力如何,都是個麻煩。先讓這兩個麻煩彼此消耗廝殺,自己在邊上揀便宜就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的確是個好買賣。
話說開去,就是不知道關外的皇太極是不是也這麼想。估計思路也是差不多的。
但現在看,這朱仙鎮地決戰完全是個笑話,大明官軍的表現更是個笑話,完全就是把自己圈在圍欄中待宰的豬羊。
這一戰過後,李、羅聯軍地實力沒有絲毫的減弱,反倒是因爲繳獲明軍的軍資馬匹,還有大批大明官兵的老卒加入,實力大爲的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