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竹聞聲回頭看去,只見一道挺拔身影從人羣中走出。
黑色織錦長袍暗繡銀絲雲紋,腰間束着墨玉腰帶,面容俊朗無儔,劍眉斜飛入鬢,透着一股冷冽疏離的矜傲。
“陳大人?”
見到陳墨,林驚竹嘴角不自覺的翹起,聲音都柔和了幾分,“您怎麼來了?”
“剛從天武場出來,恰好路過,聽到動靜便過來看看。”
陳墨看向面前身材魁梧的灰袍和尚,微微挑眉道:“這禿驢鬧事?”
“當街與人毆鬥,導致對方右臂筋骨斷裂,傷勢不輕,已經送去醫館了。”林驚竹回答道。
“阿彌陀佛,貧僧說了,只是切磋而已,貧僧全程並未還手,那人是被自己力道反震所傷,實在是怪不到貧僧頭上。”灰袍和尚慢悠悠的說道。
林驚竹冷笑道:“方纔的事情,我全都看在眼裏,若非你出言挑釁,說他功夫不到家,參加武試也是送死,何至於發生衝突?”
“刺激對方動手,再將其震成重傷,導致對方錯過了武試選拔……你這和尚看着老實,心思倒是叵測的很!”
灰袍和尚面不改色,語氣淡然道:“出家人不打誑語,功夫不到家就是不到家,貧僧讓他認清自己的水平,總好過被人打死在擂臺上,這何嘗不是在救他?”
林驚竹皺眉道:“你的意思是,他還得謝謝你了?”
“這倒不必。”
灰袍和尚雙手合十,“吾等身披衲衣,受三寶庇佑,自當懷慈悲心、行慈悲事,若爲求回報而去施救,便失了修行本意。”
“……”
見他如此厚顏無恥,林驚竹差點都被氣笑了。
不管武試結果如何,就算真的死在擂臺上,那也是自己的選擇,旁人有什麼資格干預?
這和尚還打着一副慈悲爲懷的旗號,未免也太過自以爲是了!
“久聞無妄寺佛法精妙,不動法身刀劍難傷,如今看來,這精髓全都在臉皮上。”陳墨冷笑着道。
“噗~”
人羣中傳來一陣低笑。
灰袍和尚聽他辱及無妄寺,臉色頓時沉下來,手中佛珠攥緊,冷冷道:“閣下慎言!”
陳墨搖頭道:“這就生氣了?貪嗔癡三毒全佔,看來你佛法修的還不到家啊。”
“閣下既對貧僧的修行有所質疑,何妨出手一試?”
灰袍和尚微眯着眸子,說道:“還是一樣的規矩,只要能讓貧僧離開這個圓圈,便任由幾位差爺處置。”
“你好像很自信?”
陳墨將右臂袖子挽起,嘴角扯起一抹笑意。
剛剛吸收了六顆豹元熾血丹的力量,一身力氣憋得沒地方使,正好來了個人肉沙包!
“我也不欺負你,能接住我這一拳,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罷,衙門也不會再追究下去。”
“善。”
和尚應聲。
陳墨體內氣血如泵,肆意奔湧,手臂青筋暴突,沿着小臂一路蔓延。
手肘微微內扣,肩部肌肉聳起,恰似一張拉滿的勁弩,原本裹在袖袍下的肌肉線條陡然清晰,幾乎要將衣衫撐裂!
灰袍和尚氣息漸沉,穩如磐石。
氣氛鴉雀無聲,圍觀衆人目不轉睛的看着這一幕。
兩人雖然還未出手,但強烈的壓迫感已經讓人感到呼吸不暢!
踏——
陳墨緩緩踏出一步。
靴底與地面摩擦出一聲短促而刺耳的銳響,整個人彷彿跨越空間一般,瞬息間就到了灰袍和尚面前!
“來得好!”
灰袍和尚手捏不動法印,裸露在外的身軀變爲燦金色,周身隱隱有古鐘虛影浮現!
陳墨閃身而至,扭腰轉胯,帶動着肩部發力,抬起右拳送了出去。
體內氣血與真元飛速奔湧,經過勞宮、風池兩大竅穴增幅,源源不斷的灌注於拳鋒之中。
霎時間,拳速再度拔升,空氣都被罡勁擠壓發出刺耳爆響!
見這駭人聲勢,灰袍僧人瞳孔收縮,不敢託大,全力運轉功法,璀璨金光恍若一輪冉冉升起的烈日!
咚!
拳鋒砸在和尚身上,洪鐘大呂般的聲音驟然炸響!
恍若驚雷在耳畔爆開,震得衆人耳鼓一陣刺痛!
在所有人駭然的注視下,灰袍和尚彷彿一顆出膛的金色炮彈般疾射而出,倒飛出去近百丈,轟然砸入了遠處的磚牆之中!
煙塵滾滾,遮蔽了視線。
陳墨揹負雙手,右臂微微顫抖。
這和尚的金身確實有點名堂,整個人似乎和大地連爲一體,如山丘般巍然不動,怪不得林驚竹等人無法將其挪動分毫……
想要破解此招,只要想辦法讓他雙腳離地即可。
但陳墨的方法更加簡單粗暴——
一力降十會!
若是這一拳的力道足以開山裂地,便是讓他站在地面又何妨?
不過除了極強的防禦力之外,這金身還有反震的能力,幾乎將七成的力道都反彈了回來。
若不是陳墨有生機精元護體,恐怕經脈已經被震碎了!
即便如此,右臂還是暫時失去了知覺……
媽的,這王八殼真夠硬的,早知道不裝逼了,直接用刀砍就好了……
“陳大人,你沒事吧?”林驚竹快步上前,關切的詢問道。
“我沒事。”
陳墨甩了甩髮麻的胳膊,看向遠處廢墟,氣定神閒道:“擺手不是抱歉,是老弟你還得練……禿驢,服嗎?”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
那名灰袍和尚從殘垣中爬起,步伐有些踉蹌的走了出來。
只見他金身上佈滿了蛛網狀裂紋,胸膛已經凹陷下去,心口處印着一個清晰的拳印,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正不斷滲出鮮血。
“閣下好硬的拳頭。”和尚身形搖晃,苦笑着說道。
不動金身雖然並非無敵的法門,但是想要用蠻力破解,幾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有足夠打破金身的力道,自身也會先被反震之力摧毀……反觀陳墨,卻好像沒事人一樣,這般肉身強度,幾乎堪比寺中的護法武僧了!
“還行,比你的金身硬就夠了。”
陳墨抬起下頜,示意道:“把這禿驢抓起來帶回衙門,還有那損毀的牆壁也算在他頭上,多少銀子照價賠償。”
“是!”
兩名差役上前將灰袍和尚押解了起來。
灰袍和尚並未反抗,任由對方將他拷上。
陳墨轉過身,目光掃過一旁的江湖人,眼神冷冽,“還有誰對‘朝廷鷹犬’有意見,可以出來過兩手。”
“……”
衆人眼神飄忽,不敢與之對視。
開玩笑,無妄寺高僧都抗不住一拳,他們上去還不得被打成肉泥?
本來也就是看個熱鬧,打打嘴炮而已,沒必要把小命搭上……
看着這羣江湖人噤若寒蟬的樣子,兩名差役腰桿拔的筆直,心情無比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