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星澤:“等等, 您剛剛說什麼???”
ceo於是重複了一遍:“這不就是婆媳關係嗎?”
看聞星澤神情呆滯,ceo繼續興沖沖地解釋:“聞先生,我個人對此還是比較有經驗的, 我曾經觀看過上百集的《婆婆來了》《孃家的故事》《柔弱媳婦潑辣媽》,一定可以對您有所——”
聞星澤:“……好了,不用繼續說了, 謝謝。”
他開始後悔幾秒前問出了那個問題,尤其是伴隨着ceo的講述,聞星澤的大腦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畫面:
社畜聞星澤剛剛下班,穿着家庭煮夫圍裙的遲晏冷着臉從廚房中走出來,而莉莉絲、亞斯特、雷契、長老憂等一系列惡婆婆正在對他百般刁難, 然後雙方一起厲聲問他‘你媽和你男朋友一起掉水裏先救誰’……
聞星澤被這個畫面雷得渾身一顫,努力將它從腦海裏驅逐出去。
ceo仍然想要繼續踊躍發言,但看聞星澤態度如此堅決,只能惋惜地搖搖頭,不再說話。
一個小時後, 明華公寓頂層。
遲家管家的辦事效率非常高, 這裏的管家和廚師都是不住家的,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後就會下班離開。
遲晏回國的比聞星澤要晚些,聞星澤到的時候,傭人已經將聞星澤的行李全部收拾好了, 而遲晏還沒有回來。
以前跟遲晏學表演時,聞星澤曾經有一週天天都來這裏, 對這裏也算是熟悉, 但第一次以‘住客’的身份走進來,總感覺這裏有什麼不一樣……不對,很明顯就不一樣啊!
整個房間仍然是灰黑二色爲主的工業風, 傢俱極其簡潔,二層落地窗。
但遲晏收藏的那一堆鐘錶裏,混進了一個海綿寶寶卡通表,而且聞星澤的東西已經被擺得到處都是了:
家長們送他的玩偶抱枕堆滿了沙發,落地窗邊擺放着龍族送的雲頂皇宮模型,還有他的jump漫畫雜誌、他珍藏的遲晏海報、這麼多年來的電影票根。
和這套房子原本的設計風格產生了極大的衝突,就好像是後現代抽象美術展裏混進了一副蠟筆小新。
聞星澤:“……”
聞星澤在客廳溜達了一圈時,廚師剛好將最後一道菜端出來,然後在旁邊等着。聞星澤和他對視了片刻,才知道廚師是在等他確認過晚餐無誤之後下班。
聞星澤想了想,看着廚師胸前的名牌說:“好的,謝謝你,張先生,可以下班了。”
這個廚師三十多歲,已經給遲家當了八年的廚師,這是第一次被喊‘張先生’。
之前遲晏都是直接冷漠地點頭嗯一聲。
廚師差點感動哭了,說:“不客氣,聞少爺,再見。”
聞星澤剛走出半步,想到以後要經常和廚師管家打交道,回頭說:
“沒有關係,我們年紀相差也沒有很大,您可以不用敬稱,把我當成在這裏的普通租客可以了。”
廚師其實已經被管家提前叮囑過‘要用對待另一位家主的身份對待聞星澤’,但沒想到聞星澤卻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廚師沉思了片刻,遲疑着說:“不客氣,聞少爺,886?”
聞星澤:“……”你也網上衝浪?
然後廚師解下圍裙,正式下班。
快要到中秋節了。
聞星澤先去自己臥室兜了一圈,然後又穿着地毯襪回到客廳,窩在沙發上,塞着耳機聽龍族家長們氣呼呼的嘮叨。
龍族家長們果然也在說和遲晏同居的事情。
“王,您在聽嗎?”是老媽子亞斯特,亞斯特已經噴過一輪火了,但依然邊說話嗓子眼邊往外冒火星子,“遲晏真的非常危險!離他越遠越好,同居簡直是荒謬!”
聞星澤認真地說:“可是他不會噴火。”
巨龍們愣了愣。
聞星澤:“也沒有鋒利尖銳的爪子,遮天蔽日的翅膀。”
巨龍們開始有些害羞,用爪爪撓了撓腦袋。
聞星澤:“普通的人類,身體素質和戰鬥力都跟巨龍完全沒法比。”
另一個宇宙,湊在電話旁邊的巨龍們,越聽脊背挺得越直,最後全部得意洋洋地昂首挺胸起來。
如此單純好懂的家長們。
亞斯特半是自傲半是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尖:“嘿,話雖如此——”
“所以,有你們在,完全不用擔心我會出什麼事情啊,”聞星澤咬着棒棒糖,說,“而且我相信遲老師,而且只是同居。”
同性朋友的同居,在普世眼光裏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因爲對象是遲晏,所以稍微顯得有些特殊。
聞星澤在四年前還和道莓娛樂的老闆、吳有金三個人一起同居過,三個人擠二十平的地下室,省錢。
雷契在旁邊氣勢洶洶地磨着爪子,搭了個話,反諷:“對啊,他們又還沒結婚,你們着什麼急。不過看這情況,結婚也是早晚的事情,哈哈。”
其實雷契纔是最着急的,完全不想崽崽和來歷不明的人談戀愛。但他就是龍族裏最彆扭的那類,彆扭程度可以和人魚長老們一較高下,越是着急就越說反話。
巨龍們:“……”
聞星澤:“…………”
此話一出,電話的兩邊,忽然安靜了。
亞斯特快氣昏過去了。
大家都不想讓崽崽察覺到的事情,全宇宙家長都默契地完全閉口不談,雷契竟然!就這麼!說出口了!!!
好在,大概幾秒的安靜之後,聞星澤再接話時一切如常。
巨龍們小心翼翼地把話題扯到別的地方,聞星澤也不過多糾纏或者解釋,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陪他們聊着。
不過……
聞星澤窩在沙發上。
從落地窗外望去,整個首都華燈初上,車流人潮穿梭不息,如同煙火中的另一個世界。
他的聲音一切如常,甚至清晰地聽見自己和龍族家長們說話,耳根卻異樣地發熱,心跳的頻率忽然亂了幾秒。
奇怪。
之前幻想遊輪導演其實也以爲他們在談戀愛,但聞星澤當時沒當回事,因爲導演和他又不熟。但就連最親近的龍族家長們都這樣想。
他和遲晏真的很……曖昧?
電話那邊,亞斯特說:“王,不要太在意,您現在還完全沒到考慮結婚的年紀。”
聞星澤剛剛的想法很快煙消雲散,轉而好奇了起來:“什麼年紀纔可以考慮結婚?”
亞斯特:“八百歲吧。”
聞星澤:“?”冥婚?
聞星澤:“挺好的,婚禮上我還能給自己吹嗩吶。”
亞斯特:“?”
也是在這時,玄關處傳來了響動,應該是遲晏回來了。聞星澤暫時放下手機,去迎接他:“歡迎回來,遲老師。”
公寓從客廳到玄關有門,而玄關盡頭直接是入戶電梯,遲晏仍站在電梯裏,就這樣看着聞星澤。
他的眼神,在些微的光暈裏忽然變得有些軟。
聞星澤有些疑惑:“?”
——室內的光線延伸到門口,聞星澤站在光源的來處。他昨晚睡得不錯,髮梢微翹着,日常犯困的眸子今天卻很明亮,像橘子糖。
可能是在外面吹了秋風,他耳根和鼻尖都有些泛紅。
出於個人習慣,遲晏的家總是冷色調的,從傢俱到燈、地毯、就連裝飾品也是最準確精密的時鐘。
而現在,這塊毫無任何人類情感的鐘表裏,被放進了一顆色彩鮮豔的糖果。糖果就卡在轉軸的地方,讓一直以來從未出錯過的時鐘方寸大亂,所有指針都失去了正常頻率與步調。
聞星澤住了進來,遲晏在此時很清晰地意識到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