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豔陽高照,戎狄使團返程。
裴延特地安排了一番,讓陶緹與瓊綺見上了一面。
看着小姐妹紅彤彤的眼眶, 瓊綺拍了拍陶緹的肩膀, 大姐姐般口吻哄着, “好了, 都這麼大個人了, 還哭鼻子呢。再說了, 幾十年眨眼就過去了, 等你回來,我給你開個遊艇party, 到時候咱們好好聚聚。”
陶緹吸了吸鼻子,“嗯,我知道了。”
瓊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頭感嘆, 阿緹這趟穿越變化不小, 相比於從前沒心沒肺只知道喫喫喝喝的模樣, 她的情緒變得細膩了。
兩人簡單告別了兩句, 臨走時, 瓊綺朝她笑,“你家那位肯安排你來見我, 說明是對你用心的。阿緹, 我祝你們倆白頭偕老,子孫滿堂……哦不, 生孩子疼,而且古代醫療環境太差,你生兩個差不多就得了, 可不許再多生了。”
見她連生孩子都安排上了,陶緹哭笑不得,“還早着呢。”
瓊綺看她這副春光滿滿、面色紅潤的滋味,心道:古代又沒有計生用品,只要裴延身體沒問題,中獎頂多就半年的事吧?
“若你生孩子時,我若還在大淵沒回去,定會給你送一份大禮。”瓊綺呲着一口雪白閃亮的大牙笑道。
“好,我等着。”陶緹彎了彎眼角。
兩人相視一笑,互道了一聲“保重”。
……
高高的宮樓上,陶緹目送着戎狄使團的離去,迎着風,眼角有些溼潤。
她靜靜地站了許久,直到裴延拿着一件鑲銀絲邊的月白色披風替她披上,她纔回過神來,朝他擠出一個笑來,“殿下。”
裴延看着她微紅的眼角,擰着眉頭,替她將披風仔細繫好。
又抬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臉,故作嚴肅道,“你不怕我喫醋?”
陶緹先是一怔,旋即噗嗤一聲笑出來,主動上前一步,雙手自然的抱住他的腰,仰着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望向他,“殿下喫這個醋,倒不如喫點蘸螃蟹的姜醋。”
她這乖乖巧巧的示好,讓裴延再也板不起臉。
有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是否太好哄了些,她軟綿綿撒一下嬌,他就拿她毫無辦法了。
“走吧,這裏風大,吹久了腦袋會疼。”
裴延牽着她的手,輕聲道,“我聽聞定北侯夫人今日入了宮,許聞蟬應當也來了,你或可去找她玩。”
陶緹跟着他一起下樓,好奇道,“侯夫人這個時候進宮……啊,難道她是來見長公主的?”
裴延道,“八成是了。”
陶緹的眼中瞬間閃出八卦的光芒,侯夫人來找長公主,是爲了青禾和許七哥的事,還是爲了阿蟬和謝小公爺?
不論爲了那樁事,她都很好奇!
裴延垂下眼,見她眉眼間再不見半點離別傷感之情,扯了扯嘴角。
這小姑孃的情緒,還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這會兒還是上午,到了東宮至德門,裴延去了紫霄殿,陶緹徑直回了她的瑤光殿。
她本想喫過午飯,再去找許聞蟬和青禾的,不曾想許聞蟬已然在瑤光殿等着她了。
“阿蟬,你這會兒不應該在長公主那兒嗎?”陶緹驚詫道。
“嗐,我母親與長公主說事,我在一旁又拘束又插不上話,待着作甚?”許聞蟬抱着元寶,一人一貓都閒適的很,“還是你這裏最舒服自在。”
“那青禾呢,她怎麼沒與你一道來?”
許聞蟬道,“她今日不方便出門,估計是月事來了,在牀上歇着呢。”
說罷,她放下懷中的元寶,迫不及待道,“阿緹,你快來,我給你帶了一樣稀罕的東西。”
陶緹跟着一起去了。
只見小廚房裏,擺着滿滿當當好幾筐鮮果,有蜜柚、櫻桃、大棗、石榴、李子,最後一個筐子裏,放着……榴蓮?!!
“這蜜柚是打南邊送來的珍品,櫻桃和大棗都是濟南府的,石榴和李子都是我家莊子新產的,正好喫個新鮮。”
許聞蟬瞭然入懷的說着,說到最後那一筐子形狀怪異的果子時,她語調停頓,“這一筐子狼牙棒似的玩意兒,是去羅斛國的船隊帶回來的,好像叫什麼賭爾焉,他們船隊給取了個諢名,叫臭果。那管事的與我說,這臭果瞧着難看,但果肉的滋味卻是極好的,我瞧着稀罕,就給你帶來了。”
陶緹心道,是挺稀罕的,放在現代,一個榴蓮價格也不便宜,遑論物資匱乏的古代。也就是定北侯府財大氣粗,千裏迢迢代購異國的生鮮水果,倒讓自己佔了些便宜。
她看了看那幾個成熟的榴蓮,隨口問,“你可嘗過了?”
許聞蟬立刻皺眉,有些爲難道,“我嗅着味道就有些避之不及,我父親母親還有幾位兄長們也都不想嘗。我尋思着你見多識廣,沒準你有什麼好辦法可以把這果子變得沒那麼臭呢。”
榴蓮這種水果,喜歡它的人恨不得天天喫,不喜歡的恨不得捂着鼻子逃走。
顯然,對於古人來說,這果子的確有些怪異了。
陶緹笑道,“上回的小龍蝦,你就錯過了。這回的榴……賭爾焉,你可別錯過。”
玲瓏原本在旁邊也是屏住呼吸的,聽到太子妃這話,瞬間記起小龍蝦那讓人回味無窮的滋味,訝然道,“太子妃,你能把小龍蝦做那麼好喫,這賭爾焉你也能做?”
陶緹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輕鬆淺笑,“當然能做,賭爾焉渾身都是寶。反正這會兒也閒着,咱們就用這些新鮮水果做些喫食。”
許聞蟬一聽喫食就來了精神,笑眯眯道,“我就知道把這些東西拖到你這準沒錯!”
陶緹點了點她的臉,“就你嘴甜。你也別想閒着,來給我打下手。”
許聞蟬俏皮一笑,朝她福了福身子,學着宮女的調調道,“謹遵太子妃令。”
兩人笑鬧着,系起袍袖,圍上圍裙,在小廚房轉了起來。
一筐子足有五個大榴蓮,陶緹便讓宮人先開了一個,榴蓮到底是水果,喫新鮮的最好。
開榴蓮的小太監全程憋着氣,一副豁出去的姿態劈開了榴蓮,只見堅硬的外殼下,是金黃色的飽滿果肉,細聞並不那麼臭,反而有淡淡的甜香。
陶緹自個弄了一小塊,拿起就往嘴裏送。榴蓮口感綿綿的,糯糯的,滑膩細嫩似奶膏,香味濃郁,帶着榴蓮獨有的清甜滋味。
一旁的許聞蟬和玲瓏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她,彷彿她在做什麼了不起的挑戰。
陶緹兩三口就喫掉一塊,“這味道真不錯。”
見其他人皆是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陶緹朝許聞蟬壞壞一笑,“阿蟬,嘗一塊試試看?”
許聞蟬往後退了一步:謝邀,大可不必。
陶緹也不逼着她接受,準備先用榴蓮做些糕點,讓她一點一點的慢慢適應,沒準就愛上了這一口呢?
她讓宮人將這顆剩下的榴蓮肉取出,放進冰鑑中保存,又將佈滿硬刺的殼收集起來。
許聞蟬疑惑的問,“阿緹,你留着這殼作甚?難道這殼也能喫?硬邦邦的,嘴巴都得扎破。”
陶緹笑了,“這榴蓮殼可是好東西,有清熱降火、補血益氣和滋潤養陰的作用。而且要喫也不是喫外殼,喫的是殼裏白色的瓤。這個用來燉雞湯,味道很不錯的。”
莫說許聞蟬,滿屋子的宮人都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陶緹也不多解釋,只淺淺一笑,開始忙活起來。
今日因着戎狄使團離開長安的緣故,太學放了一天假,五皇子和六公主總算得空往東宮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