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蘭森玻璃總部大廈。
叮。
電梯門開啓,隨着噠噠噠的腳步聲,孫琦從裏面走出來。
今天的她依舊光彩照人,畫着元氣滿滿的妝,穿一套有黑色邊紋的白色西裝外套,燙出波浪造型,帶點酒紅色的頭髮披散在肩頭,隨着細高跟的上與下而起伏。
“周總,你看,你還親自送我下樓,這真是……太受寵若驚了。”
“哎,孫琦,別這麼說,多虧了你,IPO的事情才能這麼順利。”
孫琦理了理耳邊的髮絲,兩手提着迪奧的經典款手袋一臉謙虛地笑了笑:“主要是蘭森玻璃的資質好,我也就做了些跑腿兒的活兒。”
“太謙虛了,你這些天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裏。”周總接過前臺迎賓遞過來的禮品袋送給她:“你總在我面前提起顧清俞,我覺得現在的你,假以時日不會比她的成就低。”
“周總,你就別誇我了,還有這個……我不能要,公司有規章制度,不讓收客戶的禮物。”
“這是我去比利時出差帶回來的巧克力,負責上市項目的公司職員人手一份,不是什麼貴重禮品。”
“那就謝謝周總了。”
周總笑着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回頭電話聯繫。”
“好的。”
孫琦轉過身去,拿着禮品袋走了,和手袋一個牌子的黑色細高跟噠噠作響,清脆的腳步聲在一樓大廳不斷迴響,幾個穿西裝打領帶的男性眼睛都看直了。
從寫字樓出來,她朝右側停車場走去,那裏有她新買的奧迪A4L,準確地講,是顧磊給她介紹的銷售,今年新款時尚動感型,裸車價幹到了20.9萬,也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不知道4S店有沒有得賺。
他不只在購車這件事上處處透着怪異,包括公司的人在內,都以爲蘭森玻璃的上市進程如此順利是她的功勞,只有她清楚,如果沒有顧磊,計劃絕不可能推進的這般迅速。直到今天她依然搞不懂,爲什麼中專畢業,從未涉足金融行業的小白在專業知識上比她這種名牌大學畢業,又在證券公司工作了三四年的人還要豐富紮實,但凡搞不定的程序,只要給顧磊打個電話,第二天就解決了,關鍵這裏面有一些問題不能靠經驗,只能靠關係解決,認真地想一想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令人不爽的是,問他用什麼辦法達到目的的,每次都被打太極湖弄過去,上牀的時候逼問也沒用。
這傢伙……不僅能闖禍,還藏着一肚子不爲人知的祕密。
她暗暗發誓,往後的日子一定要一層一層給他把僞裝剝下來,看看他的肚皮下藏了多少東西。
啾啾……
快到奧迪車停泊位置的時候,她按下車鑰匙的開鎖鍵。
大燈閃了幾下,後視鏡向外展開,她先打開後備箱,脫下高跟鞋,換上專門用來開車的運動鞋,這才走到車頭,打開駕駛室的門坐進去,但就在她發動汽車,準備給油離開的時候,副駕駛的門開了,一個人坐進車裏。
“是你?”
看清來人的臉後,孫琦偏身防備,還往後面縮了縮。
“沒錯,是我。”
伴隨話音而至的還有濃重的酒氣。
孫琦揮了揮手,試圖驅散這股令人不安的味道,皺眉看着說落寞不如用“邋遢”來形容的前男友。
此時的顧昕臉皮泛紅,呼吸粗重,下巴濃密的胡茬子上還沾着幾滴酒水沒有擦掉,透過後視鏡朝車尾看,可以發現停車場的水泥柱下放着一個大綠瓶,應該是紅星二鍋頭或者牛欄山二鍋頭。
“你跟蹤我?”
孫琦很生氣,還有點害怕。
“孫琦,我等你半天了。”顧昕把中控臺拍得啪啪作響,白襯衣袖口的釦子沒有系,上面不知道沾的是泥污還是菜湯,看起來髒兮兮的。
“爲什麼這樣對我?爲什麼!”
孫琦知道他說這話什麼意思,因爲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堵她。
顧磊被公司開除後,顧昕去找她,說不介意之前發生的事情,他和葛玥,她和顧磊……都過去了,也可以講扯平了,從此誰也不要再責怪誰。
她說考慮考慮,他以爲自己的機會來了,又開始大獻殷勤,而她也不再像從前一樣冷澹,接受他的邀請喫飯,還一起回了趟母校,參觀了上學時聽講的教室,新修的宿舍樓和體育場。
他以爲陰霾很快散去,兩個人的感情算是破冰重圓,然而並沒有,人家不過是將計就計,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他和傑克劉的對話錄下來發給了顧磊。
是,他作爲一個失業者,沒有實質損失,但是傑克劉和施源卻因爲鋒銀沉總的追究丟了工作,甚至面臨被公司起訴的後果,因爲這件事,傑克劉找人狠狠地修理了他一頓,現在胳膊和大腿上還有被板凳抽打落下的淤青沒有消呢。
身體上的傷痛還在其次,重要的是精神上的羞辱!他不能接受孫琦這麼對待他。
“爲什麼這樣對你?我上次說得清清楚楚,我已經不愛你了,請你不要再糾纏我。”
顧昕瞪大雙眼看着她:“不愛我了,那你愛他嗎?”
孫琦說道:“對,我愛他。”
“你愛他?寧願幫他對付我?”
“是。”
她沒有否認,沒有猶豫,聲音鏗鏘有力,斬釘截鐵。
“你下賤!”顧昕很激動,叫聲裏滿是不甘,身周的酒氣也蓬勃而發,副駕駛門把手上掛着的車載香水味都壓不下這股子臭氣。
“知道這是什麼嗎?他連小姨子都不放過,像這樣的人渣,你說你愛他?你居然說你愛他?!”
他的手在抖,掌心的手機屏幕在抖,手機屏幕上的視頻預覽圖也在抖。
仔細想想不難理解他爲什麼如此悲憤,他在孫琦面前有多舔狗,孫琦在顧磊面前就有多舔狗。
孫琦:“……”
顧昕一臉激動地指着手機屏幕:“爲什麼不說話,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件事,別告訴我你沒有看過這段視頻。”
她當然看過。
視頻被人放到網上的第一時間,公司裏那些對她有想法的男性就把鏈接分享到了工作羣,辛迪也只是警告了幾句,並沒有做實質性的處罰。
顧昕說道:“說話啊,你說話啊!看到沒有,他們都同居了,你還愛她?我呸!”
他的臉是紅的,額頭凸起的筋是青的,襯衣是白的,這其實是一個撞色的小遊戲。
孫琦嘆了口氣:“我愛他是我的事,他愛不愛我是他的事。”
顧昕如遭重創。
三秒鐘後,他像一個受傷的野獸一樣嚎起來。
啊……
啊……
啊……
直到一輛現代索8駛過,主駕駛位上的司機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車內,顧昕這才控制住情緒。
“你是在故意氣我對嗎?”
“隨便你怎麼想。”孫琦說道:“顧昕,我們已經分手了,請你不要再糾纏我,如果下次你再這樣,我一定會報警抓你。”
顧昕咬着牙齒說道:“孫琦,你好狠的心。”
講完打量一眼全新的奧迪車,腦海閃過一個念頭。
“這車,是不是他給你買的?說,是不是?”
孫琦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因爲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顧昕見此,直接一拳砸在手套箱的擋板上,震得中控臺抖了三抖。
孫琦嚇得一哆嗦,想要推開駕駛室的門跑路,但又捨不得新買的奧迪車,於是急中生智,拿起手機指着相冊裏的一張照片說道:“顧昕,你看看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