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賈珍的談判定在四月初十的下午。清晨時分,賈環帶着寶珠坐馬車從東莊鎮出發前往香山腳下龍江先生的別院:逸興山莊。大師兄公孫亮陪同。
鎮中的路口,晴雯和如意兩個小姑娘在晨曦中目送馬車遠去,擔憂的情緒從心頭浮上眉頭。
“晴雯姐姐…,三爺他…”清秀的小姑娘扁着嘴。連她都知道三爺比不了東府的珍大爺。
晴雯心裏煩躁,沒好氣的白如意一眼,“走吧,回家等結果呢。”
她要想的多一些。這不僅僅是磚窯股份的事情,還攙和着蓉大奶奶的事。寶珠在三爺面前哭訴時,她和如意都在場。這事麻煩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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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時分,富麗堂皇的皇家道觀棲霞觀中一處靜室裏,秦可卿穿着淺白色素服跪坐在蒲團上輕聲念着經文。心裏的憂慮、恐懼如同海潮般湧動,連綿不絕。
寶珠去了有好些天了,她順利的抵達東莊鎮了嗎?還是中途被攔下來,給害死?
環叔會冒風險來救她嗎?
不救,她也不怪他,只怨自己命苦,遇到這樣的禽--獸公公。十歲的少年,如何對抗那人的權勢。
救她的話,環叔要怎麼救呢?他能抵擋的住那人的壓力、報復嗎?會不會因此陪上性命?那她的罪過就大了。
秦可卿憂愁幽思,心中百轉千回,如同在孤島絕境的人,等待或者有,或者沒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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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府中,賈母上房處,林黛玉的房中。雅緻的庭院中,奼紫嫣紅。花香嫋嫋,迎風從窗口送入。
寶玉、黛玉、寶釵、史湘雲、迎春、探春、惜春在房中一塊說話、玩耍。不時的,笑聲陣陣。都是閨閣裏的姑娘、丫鬟,笑起來亦是不拘束。數上月中來府裏住的史湘雲笑得最歡。
寶釵和探春兩人站在窗邊,輕聲說着話。寶釵一襲淡黃色的衣衫,嫺雅豐美。探春穿着青白色的長裙,修長俏麗。
寶釵昨晚從哥哥薛蟠那裏聽到賈環和東府珍大哥交惡的消息。此時和探春說起、談論。心中有着煙霧般朦朧的愁思漂浮。
探春清澈晶亮的眸子蘊藏着憂慮,輕輕的一嘆,“寶姐姐,三弟弟都沒寫信和我說。”
賈府裏的事情,她或許能幫上忙。但是三弟弟和珍大哥是外面的事情,這已經超出她的能力範圍。三弟弟,怎麼惹到東府那邊?唉!希望他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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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分,賈珍、賈璉、馮紫英、賈蓉的馬車就到了佟家村。村落正中心的青瓦院落熱鬧起來。隨行的小廝、莊頭在院子裏忙碌着端茶倒水,侍候着。
大約下午兩點許,一輛普通的馬車從香山腳下,平穩的進入佟家村。夏始春餘,村落中閒人極少,都在忙着農事。藩籬內外,雞鴨鵝、黃狗享受着午後的時光。
馬車順着村中的大道抵達青瓦院落門前。
賈環穿着一身藍色的直裰,士子裝扮,從馬車上下來,神情沉靜。丫鬟的擔心,秦可卿的絕望,賈府姐姐們的關心,他還不知道,心中仔細的推敲着他的計劃。
成敗與否,在此一舉。
陽光下,賈環微微眯了下眼睛。而後,深深的吸了口氣。
公孫亮穿着白色的儒衫下了馬車,豐神俊朗的書生,氣質溫潤如玉。鼓勵的拍拍賈環的肩膀,“賈師弟,不要怕他們!”
他和林先生、羅向陽等人都是知道消息的。說是賈環的親族要搶奪鹹亨商行的磚窯的股份。賈師弟做了佈置,但具體情況他倒是不知道。他和龍江先生熟識,今天特意陪着賈環過來。
“謝謝。”賈環沉着的笑了笑,“公孫師兄,不是你想的那樣!”大概是因爲他今天一路上太安靜。大師兄誤以爲他在擔心等一會的談判。
但,他的計劃,從一開始,就不是以今天與賈珍談判,達成和解爲目的。
他要搞一把大的。把問題都解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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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大門處,東府的大管家賴升帶着兩個小廝早就等着,見賈環到來,並不打招呼,冷笑一聲,領着賈環、公孫亮進院子的正廳。賈環那句“你這樣的家養奴纔不配和我說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正廳佈置簡單、乾淨。陳設着條桌,字畫,楠木圓桌,幾把椅子。另有花樽、香爐若幹。賈珍坐在廳中上首的黃梨木椅中,賈璉、馮紫英兩人分坐在下首。賈蓉和三人的心腹小廝七八人站在兩旁。
賈環、公孫亮進來時,齊刷刷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賈環向賈珍作揖行禮,“見過珍大哥。”態度非常端正,沒有一點點的倨傲神色。
這讓等着看戲的賈蓉、賴升等人很有些奇怪。
賈環心中波瀾不驚,他知道他在做什麼。
賈珍約三十四五歲的年紀,長圓臉,面容略顯滄桑。穿着精美的硬木色長袍,渾身浸潤着公侯門第的富貴之氣,但看起來不像是正經人。此時,大馬金刀的坐着,受了賈環一禮,喝着茶。心中,對賈環恭敬的態度略有些奇怪。賴升在他面前可是將賈環說的非常囂張、跋扈。
“坐吧!”
“謝珍大哥!”
賈璉坐在左側的椅子中,一身蒼色的錦袍,拿着摺扇,富貴公子裝扮,英俊瀟灑,有點紈絝氣質。見賈環軟和的態度,心裏就鬆口氣,笑着對賈環點點頭。
環哥兒到底是聰明人。識時務。
寒暄幾句,賈環向賈珍三人介紹陪着他前來的大師兄公孫亮。公孫師兄容貌、氣質、談吐極其出色,很吸引人的目光。公孫亮和馮紫英認識,熱鬧的寒暄一陣。氣氛融洽,全然沒有預料中的劍拔弩張。
聊了片刻,賈珍用茶蓋挑着茶沫,淡淡的道:“環哥兒,磚窯那事,你怎麼個意思?直說吧。”
賈環解釋了幾句,然後道:“東莊鎮的磚窯,有珍大哥的人脈、關係,日後賣到京城、北直都會很順暢。珍大哥願意入股,我是同意的。”
賈珍目視着賈環片刻,突然明白過來。賈環這是服軟了。心中一陣暢快,禁不住微笑着捻鬚。誰說賈環很厲害來着?不過是黃口小兒。當即,喝着茶,用眼神授意兒子賈蓉出面和賈環談條件。
談判磨了很久。最終是賈璉幫着賈環說了幾句話才達成協議。賈珍以800兩銀子買磚窯五成的股份。賈環會保證他在壬子年年底的分紅達到5000兩。分兩次支付。
談完事情,賈環去外面馬車拿了一壺酒、一個瓷瓶進來。酒是藥酒,固本培元。賈環將酒與賈珍、賈璉、馮紫英、賈蓉、公孫亮一起分了。再將瓷瓶奉送給賈珍。
然後,與公孫亮一起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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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夕陽斜斜的照射在村落、田野、樹林、道路、屋舍上。賈環的馬車緩緩的順着黃土大道離開佟家村。
賴升帶着兩名小廝在門口看着那輛普通的馬車,臉上的笑容歡暢,朝地上啐了一口,“呸,忘八羔子!敢看不起你賴爺爺,你倒是再挺腰子看看?”
兩個小廝笑着奉承道:“賴爺爺,他是傳的厲害,也就這樣。哪裏比得上你老的手段。”賴管家在大爺面前給環三爺上眼藥的事情,誰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