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放任那些邪靈留在這裏不管嗎?”赤水三人離開宮室很遠,鍾離宏遠才問道。
別人可沒有他們這樣的運氣。
此時,他的心情完全恢復了過來,總覺得,這趟出門,發現了自己隱藏的資質,也並不算是一件倒黴的事情。
如果沒有剛纔的事情,確實很倒黴沒錯,但現在不同了。
他不但以此爲契機,誤打誤撞摸索出了共鳴願靈的正確方法,願靈又能解決掉他資質的後顧之憂。
與此同時,他還幫助了赤水二人,可說是一掃之前的鬱悶,揚眉吐氣了。
等他樂陶陶地回過神,纔想到這茬,這不是壞事兒了嗎?
若是中間出了什麼差錯,這麼多邪靈跑出去,別人可沒有他們那麼多信息儲備,萬一經不住被誘惑了怎麼辦?
要知道,除了赤水,他們每個人身後,都有一個陣容龐大的家族,又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而陰風谷又是他們必經的歷練之地,隨便拉出一個人,都能扯上些關係……
他這倒不是優柔寡斷,只是他們考慮問題向來全面,爲了防患於未然,能順手解決的,絕不會拖延片刻。
赤水在前面帶路,素和知遙聞言道:“你是怕,等我們找到傳承後,這裏的禁制會崩潰?”
“嗯。”鍾離宏遠現在對找到傳承這事,已經不存在任何疑慮了。
笑話,別說他們,就前面帶路那個,只有真正相處,纔會知道對方有多特別。
連願靈的神祕吸引力都無法動搖她的意志,其它的還用說嗎?
他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赤水外罩的紗衣,附着了願靈的紗衣,明顯多了一種瑩潤柔和的光澤。
果然還是不同的吧?
雖然他們的願靈,看個頭都差不離,但是,赤水那隻明顯要靈動一些。
感覺到自家纏在手腕上的願靈的依賴,嗯,他只是確認這種不同,卻並沒有嫉妒的意思,這一趟的收穫,比他獨自在外歷練千年收穫還大,他知足了。
此時的他,再後知後覺,也察覺出了一點端倪,更何況他本就不是後知後覺之人。
遙想素和家的專長,以及對赤水的重視,他很自然就能推測出幾分原因……
“應該不會。”素和知遙早想過這個問題,“從之前的玄陰之火的佈置,以及其地處的位置來看,佈置這裏的人肯定早預料到這一點。”
赤水這時也插了一嘴道:“對,從我們闖過的三關來看,這個傳承很看重團體的配合和信任,單人幾乎沒希望能過關,這說明,傳承本身就不具有唯一性。”
鍾離宏遠一想也是,若是單獨進入,早在音軌那一關就掉下去了。
“現在我們也奈何不得那些邪靈,等我們出去,報到上面,自然會有人來處理。”素和知遙也道。
隨着相處時間的增長,他們之間的默契也在不斷加深。
因此,話題跳轉得非常快,但於他們來說,已經沒有問題了。
鍾離宏遠見赤水面色柔和,心念微動,不由問道:“找到他們了?”
赤水邊觀察着周圍邊道:“我能感覺到,我們離他們已經非常近了,就是他們好像被什麼隔着,我還得再找找……”
話未說完,她面上就是一喜,“找到了!”
鍾離宏遠二人也趕緊跟了過來。
在保證不落隊的情況下,他餘光卻在不停地觀察,眉宇間有着淡淡的疑惑,“你怎麼找到的?”
他怎麼就沒發現?
他煉陣技藝可能差了點,不比赤水得祈連家傳承,但論及觀陣破陣方面,他纔是行家好嗎?
他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赤水絲毫不知他心中的糾結,指着周圍幾處給他們看,“你們看出什麼了?”
鍾離宏遠二人又不傻,赤水都指出來了,他們要再看不出點什麼,他們就白活了。
鍾離宏遠抿了抿脣,剛纔的預感沒錯,果然應驗了。
“這讓人怎麼說呢?這位前輩可真是有夠惡趣味的。”這完全違揹他們的神識感知啊有沒有?這位前輩不會專門就是針對他們這樣純修術法的修士吧?是吧是吧?
素和知遙則驚歎不已,“這設計,簡直巧奪天工,化腐朽爲神奇,普通幾塊磚石,和幾根橫木,就將我們誤導了了。”
“很反直覺,對吧?”赤水面上也有些興奮,小臉泛着淡淡的粉色,整個人似乎都鮮活了起來。
鍾離宏遠在旁邊腹誹道,比不起比不起,這纔是人家的專長。
不過他還是有些驚訝,僅從外貌上來說,依他的眼光,赤水只能算清秀可人,但現在她整個人被情緒感染後,眉宇間所顯現出來的那種獨特的神採,他竟然從未曾見過。
此時,赤水則在跟他們講解,“這是一個集法陣和機關術的複合陣型,只不過這位前輩在這兩者之上的造詣高深莫測,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行雲流水一般,讓人身臨其境卻又恍似未覺……”
看得出,赤水對這位前輩這方面的造詣,極爲推崇。
然而鍾離宏遠二人,少見地思維達成一致。
他們默默地對視了一眼,均未打斷赤水,心裏想的卻是,這位前輩的佈置再高明,不也被赤水看出來了嗎?
所以,赤水在這方面的造詣,明顯比她表現出的要高深得多。
赤水此時還未察覺到,她又露餡了,一方面,是快找到了明依他們,心緒略有起伏;另一方面,則是難得遇到在這方面有卓越成就的前輩。
雖不是面對面切磋,但對被困陰風谷很久的赤水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而鍾離宏遠二人得了赤水的提醒,也很快就摸清了其中的門道。
他們的視角又與赤水不同,往往赤水有所疏漏的地方,都是得到了他們的提醒。
三人互通有無,一同專研和摸索前行。
明明是很艱辛又極度危險的行程,偏偏讓他們走出了一種……狀似三月約友出去踏青的那種暢快淋漓之感?
鍾離宏遠心裏隱隱地,竟有些希望這段行程能更遠一些。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就是他們家族內部交流,都不會做到如此程度,但這次外出,他們卻做到了。
如此的……毫無保留!
鍾離宏遠和素和知遙都清楚,這是因爲赤水。
赤水身上,有一種他們世家弟子唯獨沒有的平和心境,這賦予了她整個人不一樣的氣質和魅力。
這平和,不是指那種故作淡然,好似啥都不在意的那種平和,而是一種超越了階級,超越了身份地位,甚至超越了天地間固有秩序的那種平和。
若換個人,素和知遙不會講解古歷記時法,就是在他們家,古歷記時法也是被鎖在最頂樓的機密資料,需要極高的貢獻度才能獲得。
而他,恐怕也不會說出共鳴願靈之法,而是會選擇交給家族,成爲保障家族繁衍的又一籌碼。
但赤水都做到了。
或許這在赤水看來,是平平無奇的小事,就像喝水一般自然。
但只有他們知道,這有多難得,他們的內心又有多震動。
或許他們以後可能都不會再遇到這樣的人了,所以此時此刻,纔會顯得那樣彌足珍貴。
因此,赤水說要先找明依他們,他們就可以壓制對於這裏傳承的本能渴求,先隨她一起找人。
心甘情願。
赤水若知他們所想,肯定也會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這是如何發生的?
或許是因爲她心中自有一套思維模型,她知道怎麼做纔是最合理,也是最恰當的選擇,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