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一去到溫哥華的第一年,終於讓她明白了什麼是寄人籬下。
因爲她去的時候還未滿十八,中介給她找了一個寄宿家庭,一般都是當地人,說是可以幫她更好的適應環境。可是等她到了溫哥華才知道,這個城市,擁有龐大的華人,所謂的當地人,只是一對香港夫婦,並且擁有三個孩子。他們是97迴歸前移民到溫哥華的,某種程度上來說,許念一覺得,這樣的人,是看不起中國大陸來的。不僅如此,寄宿家庭的媽媽是沒有工作的,在家帶三個孩子,所以,讓她住在哪裏,爲的不是道義上幫她融入這個新環境,而是想要賺錢,自然她的環境那個不會那麼好。
而事實上,她在那個家庭,過的並不好。
每天都是差不多的食物,早上就是那種麥片泡牛奶的,中午時土司加一片芝士,連火腿肉都沒有,晚上基本上都是雞腿,因爲雞腿這類的東西在那裏是最便宜的。一開始許念一每天都喫不飽,並非人家真的不給她喫飽,而是那些東西喫了幾天,你就再也不想喫了,自然每天都覺得餓。後來時間久了,她也就習慣了,偶爾也會自己偷偷在外面買喫的,或者喫零食。
許念一回想自己小時候住外婆家的那段日子,至少,外婆在喫這方面從來都不虧待她。每天都問她想喫什麼,什麼都以她爲主,現在想來,當時自己覺得很委屈,是多麼的不應該。
人,只有在最艱難的時候,才知道擁有的珍貴。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許念一開始學會了感恩,再苦再難,都堅持看着好的地方,只要有人幫助她,都會秉持着一顆感恩的心。
其實,她大可以跟母親說一下情況,然後讓她跟中介溝通重新給她換一個家庭。可是,她知道母親的處境,她開口,以爲這她得讓她媽媽去跟薛皓宇的父親商量。許念一覺得,自己已經是個麻煩,現在也並沒有到世界末日,於是也就這麼忍下去了。這麼一忍,一直忍了兩年。
這年兩裏,她其實沒怎麼和唐佞保持聯繫。在僅有的幾次聯繫中,還吵了兩次。
一次是他生日。
許念一來到溫哥華的第一年,忘記了他的生日。其實真的不能怪她,十四小時的時差,而她正面臨着考試,還有每日屋子裏三個孩子的吵鬧聲,休息都不夠,哪有時間去想他的生日。
接到唐佞的電話,她心裏是帶着一絲驚喜的,可是他脫口而出第一句就是,“許念一,你昨天沒給我打電話。”
“啊?”許念一愣了一下。
“昨天我生日!你竟然忘記我生日!”電話那頭的少年,如同以前那般的驕傲,那種感覺讓她覺得那麼熟悉又那麼遙遠。那種感覺,讓她既欣喜,又充滿着一種排斥。
“唐佞,我很忙......”她略帶無奈,“你要知道......”
“一個電話,一句生日快樂,最多一分鐘。許念一,我跟你說,每年我的生日,你都必須給我電話,必須!”
他依然還是那麼霸道,而她抱着電話,流下了眼淚。
不是氣他,只是有點委屈,一種壓抑太久的感情,在他咄咄逼人的質問下,全然釋放出來。那種酸酸的感覺,讓她的眼淚抑制不住的流了下來。就是那麼的自然。
電話那頭的唐佞,也發現了不對,他是生氣的,是真的在意那個電話。他固執的覺得,如果她連他的生日都不記得,那麼她還能記得什麼?
或許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男孩會要求另一個女孩,在每年生日給他打一個電話,說一聲生日快樂,可是他會。
那是他的性格。
但是,要求是一回事,聽到電話裏倒抽的呼吸,還是不捨得。他想起那個看着很堅強,其實很柔軟的許念一,心裏糾結的呼吸都困難了起來。好似被人掐着脖子一般,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最後還是用他一向對她的無賴口氣柔聲求着,“念一,念一,好念一,你別哭......我知道,我語氣不好,但是......但是......你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林幼斌,薛平,這些事我的好哥們,可是保不定那一天他們都會離我而去,只有你,只有你,我知道只有你會一直在在我身邊的。就是因爲那麼近,纔會要求那麼多。念一,你別跟我生氣......”
許念一沒有跟唐佞生氣。
她也習慣了。那樣強烈的他,非常的天蠍座。
而事實上,那眼淚也並不全是爲他流的。有一部分是爲了自己,還有一部分是給那段被遺忘的時光的無奈。
“知道了,以後每年生日都給你打電話,行了吧?”她輕輕擦了眼淚,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念一,你是不是過的不好?”
事實上,過了很多年,許念一依然記得唐佞問她這一句,“念一,你是不是過的很不好?”
那個輕柔的語氣,透着擔憂,可是問她的時候,卻感覺像是隨時要爲她去打仗一般的剛毅。她輕輕的笑着,然後告訴他,“其實挺好的,但是也是會想家的。”
“那你過年回來麼?”
“不,過年我上課,正是最忙的時候。我們這裏都是聖誕才放假的。”
“那你聖誕回來吧。”
“不了,聖誕我要打工。一般那個時候的機票都是最貴的,我還是爭取明年暑假吧。”
“念一,我給你出機票錢,你回來吧。”
“我要是回來,我媽肯定會出機票錢的,我只是不想讓她又負擔。”
她回去不回去,不是錢的問題,更多的是家庭矛盾,呵呵。
“好吧,那你要注意身體,要是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好不好?”他也明白,只是心裏更多了幾分不捨,“念一,在外面你要記得,別委屈自己。知道麼?”
“嗯。”她輕輕點頭,然後掛了電話。
自從那次之後,許念一每年都會在唐佞的生日給他打電話,有的時候真的只有四個字,就掛了,卻從沒有間斷過。
事實上,許念一第二年的暑假還是沒有回去。
薛皓宇找了女朋友,他父親希望她能在給他一點時間。當時接到薛皓宇父親的電話她就意識到一點什麼,卻沒想到是爲了這個。
她想了想,最後,她順從了。她選擇了打工,在她那個小屋子裏窩着,還有孤獨的在這個城市裏遊走,她希望他幸福。她給不了的,她希望別人能給予,而他值得。
而唐佞,爲了這件事,很生氣。
只是這一次,許念一沒有慣他,狠狠地掛了他的電話,沒有在理他。
這一次,唐佞並沒有堅持冷戰。
兩個星期之後,許念一收到了一雙鞋子。
那個時候還沒放流星花園,靜學姐的那句,“好的鞋子,會帶你走到幸福的地方”還不流行。
那盒子裏,只有一張卡片,“公主,小的知道錯了。奉上玻璃鞋,原諒我吧?”
她看着盒子裏,漂亮的白色鞋子,雖然不是透明的,卻非常的秀氣美麗。拿出鞋盒,纔看到裏面還有一張卡片,“希望你能記得,走再遠,還是要回家的。”
她紅着眼,嘆了一口氣,然後將那雙鞋子放在地上,套進上了自己的腳。剛剛好,一絲不差。
那一天,她就這樣穿着那雙鞋,坐在牀邊,看了又看自己的腳,像個傻瓜一樣。
後來,許念一鞋櫃裏好多漂亮的鞋子都是唐佞送的,只是他不會再肉麻的喊她公主,因爲他的世界裏,公主實在太多了,她更像是皇後,看着他上演一出一出的愛情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