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怎麼可能,又不是一般的小病痛,能好纔怪!
不過,王鳳嬌不是個笨蛋,有些事情,她自己知道,也理解齊少逸的心思,而這種時候,誰都不想捅破那層紙,誰都不想說出那句其實大家都知道的結果。
有些善意的謊言,自然比那些殘忍的真實情況,更讓人能夠欣然的接受。
就算是自欺欺人,也沒關係。
齊少逸難得擺出一副嚴肅的模樣,像一個長輩,對待不聽話的孩子。
王鳳嬌一臉委屈,看向夏小白。
“小白,你看,我兒子他兇我,我這心啊,真是碎了一地啊...”
王鳳嬌那一臉委屈的小模樣,配着她那撒嬌的動作和嗓音,還真是讓人看着挺於心不忍的。
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低垂着頭,滿臉的委屈,又有些不甘。
夏小白倒真沒有料到,王鳳嬌會這樣,詫異的同時,也有些想笑,但是又覺得這種場合,不太適宜去笑,便只能憋着。
“哦...沒事的阿姨,他這樣也是因爲太關心,太在乎你了。”夏小白慌亂中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一緊張,就顯得語言蒼白無力的很。
王鳳嬌狠狠瞪了齊少逸一眼,伸手拉住夏小白坐在她旁邊,拉着她的手,就不放開了。
“你...我罰你去外面超市,給我賣點水果過來,我要喫橘子,快去!”
王鳳嬌惡狠狠的瞪着齊少逸,態度挺堅決,語氣挺乾脆,沒有商量的餘地。
齊少逸一愣:“前陣子你不是說不喜歡喫麼,太酸了...”
“怎麼,我今天想喫不行麼,我現在嘴裏沒味道,想酸一下不行麼?”
王鳳嬌眼睛越瞪越大,顯得頗爲有些無理取鬧,可讓一旁的夏小白尷尬不已,心思着不會真生氣了吧。
生怕這兩母子吵起來,忙去扯齊少逸,使勁給他遞眼色,意思很明顯,別你和媽犯衝,她想要什麼,就給她買什麼就是。
醫生都說了,現在不忌口了,想喫什麼儘量滿足她,她是病人,不要讓她留有遺憾。
“你就去吧,買那種甜一點的,皮薄點,大一點的,金黃色的,味道會甜些。有我陪着阿姨呢,不用擔心。”
齊少逸仍舊站在原地,其實他是在想她媽怎麼突然想要把他支開出去買什麼水果,以前也不見得有多喜歡喫橘子,難道這病了,就真的轉口味了?
王鳳嬌可沒那麼多心思等齊少逸去想清楚,畢竟時間緊迫,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好端端的還能撐多久,畢竟她這身體,她自己也瞭解,今天這樣還能說點話,喫點東西,實在是有夠稀奇。
她害怕下一秒就會昏迷不醒,甚至再也醒不來,所以她想趁着自己還行,將心裏的某些話,講出來。
王鳳嬌不耐煩的伸手,推了齊少逸一把。
“趕緊去,哪那麼多好考慮的,現在我看着你就煩,出去多逛一圈再回來。”
得,剛還在懷疑,這會子真知道了,她媽確實在嫌棄他,想要趕他走。
他看了看夏小白,夏小白衝着他淺淺一笑,示意他不用擔心。
齊少逸抓了抓頭髮:“得咧!我走,我走還不成麼?除了橘子還想喫什麼?”
“買點葡萄、蘋果吧,你也問問人家小白啊,人家姑娘想喫啥。”
夏小白忙擺手:“我不要緊的,我剛飯就喫的挺飽了。”
王鳳嬌笑道:“小白,別客氣啊,不是都好朋友了麼!”王鳳嬌臉色卻是不濟,可那眼神,那笑容,實在有夠曖昧。
夏小白忍不住小臉一紅:“那就和阿姨您一起喫橘子吧!”
王鳳嬌高興的拍拍夏小白的手背,一臉的喜愛之情,毫不掩飾。
“哎哎,好好,小白啊,你真是...阿姨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啊,太讓人開心了...”
夏小白尷尬的扯了扯嘴角,齊少逸也忍不住微微翹起嘴角。
“那我走了,你們慢慢聊!”
齊少逸一走,王鳳嬌就不笑了,感覺到氣氛頓時變得有些詭異,夏小白也止住了笑,靜靜的坐在牀頭。
王鳳嬌仍舊拉着夏小白的手掌,一下一下的輕撫着她細嫩的手背,似在輕撫一件珍貴的珍寶一般。
良久之後,才聽得王鳳嬌一聲輕嘆:“小白啊,阿姨是真喜歡你!”
夏小白也一臉真誠:“阿姨,我也是真的挺喜歡您的。”
“可是小白啊,阿姨時間不多了!”
夏小白猛然抬頭,眼前的王鳳嬌面有倦色,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白紙,先前的那些笑容早已經不復存在。
對於一個病重的人來說,也許只是一個簡單的笑容,都會令人感到十分困難。
她很嚴肅,語氣也很認真,並不像剛纔那樣。
夏小白皺着眉頭,心裏一陣陣洶湧的翻騰,疼是肯定的,還有些其它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卻很讓人壓抑。
忍不住反手緊握王鳳嬌冰冷的手掌,試圖想要通過這樣一種方式,給予她重新活下去的力量和希望。
喉嚨裏似被尖利的利刃刺中,努力了半天,才發出一個沙啞的嗓音。
“阿姨!”發出兩個音節之後,便再也說不出其它話來。
王鳳嬌看着夏小白,衝着她搖了搖頭,而臉上卻有一抹極爲苦澀的笑意,雙目裏泛着晶瑩的光芒,眼眶紅紅的,可是卻沒有讓那些滾燙的液體,流出來。
這是一個堅強的女人,這是一個善良的好母親!
“我都知道,你們不用瞞我,我是病了,但是我腦子還是挺好的,我能夠感受得到,我自己的身體怎麼樣,還能撐多久,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阿姨,現在醫術那麼發達,你別想太多,好好休息,配合醫生的治療,很快就會好的...”
這種時候,除了這樣安慰人,還能再說些什麼,可惜並不是每個人都那麼樂觀,都那麼容易被謊言欺騙。
“不!我這個不是一般的病,是癌症,並且是癌症晚期了,這些日子,我一直配合醫生的治療,化療,可是效果卻並不理想。當然,我沒有要怪醫院,怪醫生的意思,我知道癌症這個病,原本就不是那麼容易治好的,而我發現的時候,又已經是晚期了。最近我發現,我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而昏昏沉沉的時間越來越多,我感到很累,就想一直睡,一直睡。而像今天這樣精神不錯,還能喫飯,還能和你們說這多麼話,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真是奇蹟...”
夏小白莫名心酸不已,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來安慰她,在一個清醒,什麼都懂的人面前,那些善意的謊言,都顯得那樣的滑稽、蒼白、可笑。
“小白,我不怕死,但是誰又想死?現在日子這麼好過,而我又還不老,是不是?”
夏小白點頭有如雞啄米,只覺得眼眶裏聚滿了溫熱的液體,讓她的視線都變得模糊,可又固執的不讓那些淚流下來,她怕她哭出來,會讓王鳳嬌感到更難過。
“嗯嗯,阿姨您放寬心,現在醫術這樣發達,癌症也並非就是不治之症,你要相信醫學,相信奇蹟,好好養病,你不會那麼容易就...”
那個字真的很艱難,很不想就這麼說出來。
“小白,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扛不住了,先走了,你能不能答應我,好好照顧少逸?”
王鳳嬌緊緊的握住夏小白的手掌,目光堅定地看向她,眼底是滿滿的期待與渴望。
而這句話,卻委實讓夏小白愣住了,她明白王鳳嬌的意思,可是她該怎麼回答?她不想讓王鳳嬌難過,可是她又不能隨意的答應她這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