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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松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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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渡河畔的風吹得冷,修堡子的衙役哥哥心裏苦,再苦也不敢說。

劉承宗選擇修堡壘的位置,跟打箭爐隔着大山,有一百四五十裏地的路程。

而距離冷邊土司的官寨,算上大渡河,直線距離不到二裏地。

這個地方很好,有適合耕種的土地,北邊有熟地七百餘畝、南邊有熟地八百餘畝,沿河灘再向南北延伸,還有能被開墾的地方。

而且在背後的山裏,還有鐵、煤、鉛及石灰等各種石料,水源充足。

劉承宗沒派人去探礦,因爲礦就在那,他只需要派人跟着土民去山裏找,找過去被土司圈起來不讓人去地方,就能找到有待採掘的礦產。

不過劉獅子決定在這修築堡壘,倒不是爲了保護田地和礦產。

而是因爲從這個地方,剛好能看見對岸成片的良田,離沒多遠,就是冷邊土司的官寨所在。

儘管冷邊在領地上遠比長河西要小,兩岸水土條件也幾乎相同,但那邊對田地開墾、水利灌溉工程以及人口數量方面,都遠強於長河西。

這就是市場的力量,市場在哪裏,財富就流向哪裏, 財富在哪裏,人口就向哪裏遷徙。

其實大渡河沿岸的地形並不適合修建堡壘, 大渡河每年五月漲水, 河面會把沿岸低地統統吞沒, 但在枯水期又會露出大片石灘,不利於修堡封鎖。

如果想修建一座能讓抬槍射擊到對岸的堡壘, 那堡壘下層每年都會有一段時間浸泡在河水裏;而要想不被浸泡,就無法把對岸灘塗籠罩在射程之內。

劉承宗本來不想在這兒修堡,不論在西寧還是康寧, 他喜歡跟朝廷留出一點緩衝區,冷邊沈邊就是緩衝區。

但兩個腳伕就能拉來數百人遷移而來,這種移民規模讓劉承宗又喜又驚,喜的是內地敲骨吸髓的環境下,人口不再是康寧府的掣肘;驚的則是今年秋收之後, 移民而來的人恐怕會成倍上升, 他的糧食缺口將會急劇擴大。

考慮到這個問題, 這裏的地形就非常合適了, 既能當倉庫,還能作爲防守反擊的野戰依託,退能以軍事壓力迫使沈邊土司出售糧食,進能強渡收糧, 還能攔住糧食主人的軍隊追擊——他必須在這兒修個堡子。

因爲附近有條松林河, 他給這裏起名叫松林堡、旁邊的農田叫松林鎮, 暫時駐紮二百士兵,並策劃了松林地區將來的發展規劃。

有礦就不能閒着,這裏要能採礦鍊鐵, 記憶裏附近應該有一座非常出名的瀘定橋, 雖然他人已經站在這兒,也還是想不通, 這條河叫沫水, 周圍就沒有任何跟瀘字有關的東西,爲啥要叫瀘定呢?

他也要修一座鐵索橋, 只不過如今並沒有修橋的能力, 所以得先採礦鍊鐵、燒窯做磚,鍊鐵最大的難點在人才,得從西寧調人過來,才能造出最好的大鑒爐。

他要把一座小山頭改造成土木結構的堡子, 並且在河灘修兩座石基碉樓,保護他的百姓, 也保護將來的鐵廠,併爲鐵索橋的建造打下基礎,將來有了橋樑溝通大渡河兩岸,往來輸送貨物輜重都能容易許多。

好在修堡的事木雅能提供幫助,長河西什麼樣的番民都缺,就是不缺在打箭爐閒逛的閒人。

木雅的鐵甲兵四處亂竄,在街上看見穿袈裟的就帶過來,那邊的閒散和尚都被叫了過來,從山裏往外運石頭,急得和尚們把打箭爐的衣裳價拉高了兩成。

拉高也沒用,打箭爐的裁縫鋪用的都是從成都府進口的上好布料,服務的壓根就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當然也包括普通和尚,他們買不起新衣裳、天氣又還很冷,穿袈裟就只能被拉來做工。

倒是讓三個被扣下的名山下衙役鬆了口氣,剛被捉住時聽說要讓他們修堡子可嚇壞了,生怕被累得客死他鄉,這會兒一看好幾百個番僧來幫忙,內心倒是輕鬆了一半。

依然擔憂被累死,只是覺得累死了有免費超度的服務,多多少少這魂兒能飛回家鄉。

等到真開工,劉承宗見了三個衙役一面,徹底免除了他們的後顧之憂,不讓他們幹別的,就在這當監工,每天六個糌粑十枚折二元帥通寶。

仨衙役一尋思,雖說這背後鑄有青海元帥府衙門和戰馬圖案的折二錢沒見過,但仔細算算工資比在縣衙當差還高,還只是看別人幹活兒,能幹。

弄不好回頭把他們放回去,衙門那邊算出差,還能領一份工錢呢。

劉二爺多麼知人善用的人吶,放着衙役這種彈壓百姓的專業人才,拿去背石頭可太浪費了。

無心插柳,劉承宗給衙役發工資的舉動,讓對岸的沈邊餘土司的思路徹底跑偏。

自打劉承宗的軍隊進駐長河西,沈邊土司時刻關注着這邊的動向,等一羣漢人跑過來開墾田地,而且還有大興土木的架勢,徹底讓餘土司慌了神,天天在官寨端着望遠鏡往這瞄。

越看越奇怪。

工地上仨人,穿青衣窄袍、腰繫紅巾頭戴黑帽兒,帽左邊還插着三根孔雀翎,這是非常顯眼的裝扮,一看就知道是朝廷在地方的衙役。

再加上每天從山裏背石頭運木料出來的,都是身披袈裟的僧人。

餘土司尋思長河西這是怎麼回事,跟朝廷合作蓋廟呢?

雖然有許多軍士,但看上去確實攻擊性沒有太強,成日裏忙着修水車、做水磨、修渠挖壕平整土地,由於挖出的壕溝太多,餘土司靠着個望遠鏡,也確實瞧不出啥危險徵兆。

劉承宗確實更注重興修水利工程,他把這裏當作實驗場,拿來實驗自己從王徵的奇器圖說裏學到的器械。

那套書裏的東西他學了很久,但一直沒有應用的機會,根據他的經驗,雖然這是中西結合非常先進的一部書,但裏面的很多東西可能在這世上還停留在設計與實驗階段,哪裏都沒投入使用。

因爲書上的器械基本上都比較複雜。

不論東西方,學這些東西的人,沒權力製造這些東西;而有權力製造這些東西的人,明顯都會把主要精力放在政治、軍事和經濟上。

這事對西方的貴族和東方的官員都一樣。

一座使用幾十個大齒輪、連桿等機械設備的水井,能讓幾十戶人家取水省力一點,但這幾十戶人家不論生在甘肅的窮鄉僻壤還是尼德蘭的遠郊荒村,都沒有奢侈到能修得起這樣的水井。

而擁有足夠財力和能力的人,也不需要親自提水。

沒有這樣的需求,就難以催生出認真學這些東西的人才,即使有那麼幾個,也很難開枝散葉。

在劉承宗理解中,這就是爲何這部書叫做奇器而非神器。

也就在他的地盤,能修點這些東西高興高興。

他的那套書留在西寧當府學教材了,手邊沒書,全憑記憶在松林鎮修了口井,中間出了兩次設計失誤,修改後最終落成,發現效果還不錯,省力很多,就又在松林堡裏規劃了一個。

松林堡在設計上出自劉獅子之手,這方面,劉承宗可是行家。

一個人一輩子能參與修一座城、修一座堡子,就算很有經驗了。

而劉獅子設計過幾座堡壘、修過幾座堡壘,見過很多座城堡、攻陷過其中一大部分,也有許多堡子修得讓他束手無策,而且還擅長動腦子,對堡壘的防禦思路多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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