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腳步輕快的玉琳,雲夢長公主面上露出一絲笑意,等到玉琳走到她面前行禮下去,雲夢長公主這才伸手挽起她:“我是特地來恭賀你的。你又何必這麼多禮?”
玉琳站直了身看着雲夢長公主:“禮不可廢。”雲夢長公主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挽住玉琳往裏面走,並對那些嬤嬤們道:“果然這人要定了親纔算是大人,這才幾個月,玉琳就和原先不一樣了。”
雲夢長公主話裏的意思嬤嬤們都曉得,但並不敢接,這反應讓雲夢長公主的眉微微一皺,接着很快鬆開,自己此行是奉皇後懿旨,又是長輩,和原先一點也不一樣。
衆人來到內室,雲夢長公主走到本該玉琳位子前面,拉起上面放的女戒,不由淺淺一笑:“爲婦之道,縱是公主也不能疏漏。”玉琳正接過侍女送來的茶親自奉給雲夢長公主,聽到雲夢長公主這話就道:“嬤嬤們這些日子,正在教導侄女爲婦之道。”
雲夢長公主接過茶纔對那些恭敬站着的嬤嬤們道:“你們這些日子辛苦了,須知教導公主,並不是讓公主低頭,而是爲了天家,若連天家都不懂如何教養女兒,任由公主跋扈,j□j駙馬,這纔是丟盡天家顏面!”
嬤嬤們心裏又苦又澀,但還是齊聲對雲夢長公主道:“公主教誨,老奴們盡知了!”玉琳眼簾低垂,雲夢長公主所爲何來,就這幾句話已經完全明白了,她勾脣一笑就對雲夢長公主道:“三姑姑說公主跋扈,j□j駙馬是不對的,那若是駙馬因公主軟弱,j□j於公主,天家又有何顏面?”
玉琳的反問讓雲夢長公主遲疑了,接着她就道:“我朝從無此事,況且君臣之間,必有”
“三姑姑錯了,我朝怎會無此事?昔日嫁入秦府的那位姑祖母,不就是被駙馬j□j而死的?也別說那位駙馬是沒有教化之人。”這是玉琳曾祖父皇時候的事情,把自己的女兒嫁入舅家,本以爲能保住舅家百年富貴,可誰知道因公主性格寬厚仁和,駙馬漸漸欺凌上來,最後公主身死,駙馬被斬首,秦家被貶,好姻緣成惡姻緣。
雲夢長公主沒料到玉琳竟提起這件事,畢竟這件事已經過去六七十年了,她一時語塞,玉琳已經又道:“況且就算駙馬不j□j於公主,可若是駙馬故意放任別人欺凌孩子呢?公主若因平日是恩愛夫妻不忍阻止,到時又當如何?”
這是在說雲夢長公主了,雲夢長公主登時站起,看着玉琳臉上神色冷然:“你,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小孩子總有調皮時候,長輩管教也是平常事,那就算是欺凌?”
“三姑姑,兩位表妹真的只是被管教嗎?三姑姑今日此來,目的如何我已明白,只是三姑姑自己家裏的事都沒處置清楚,這會兒還請省些力氣,不用來教我何爲公主的爲婦之道!”玉琳的話讓雲夢長公主氣的胸口疼,臉色一沉就道:“我受娘娘所託前來訓導,也是常理,可是你竟”
“伯母平日待我如何,我心裏清楚。爲婦之道究竟是什麼,我心裏清楚。不勞三姑姑教導!”平日溫和的玉琳此時口氣竟這樣嚴苛,雲夢長公主氣的抓緊胸口的衣衫,嬤嬤們想上前勸,但又不知怎麼開口,只有在那束手而立,當做不存在。
見雲夢長公主氣的抓緊胸口的衣衫,玉琳覺得自己口氣也有些過了,聲音放軟一些道:“我曉得三姑姑辛苦,只是三姑姑也要多記得幾位表妹,休要爲了夫妻恩愛就忘了母女之情。”
說完玉琳就對嬤嬤們道:“方纔講到哪兒了,還請嬤嬤們繼續。三姑姑也請繼續坐下。”雲夢長公主此時怎還能繼續坐在這裏,已經把手放下,冷聲道:“罷了,我素來口齒沒你的伶俐,還是進宮去對娘娘覆命,說我誤了她的所託!”
既然已經得罪了,就不怕得罪徹底,玉琳想起秦國公主的這句話,脣邊有一絲淡淡笑容,對雲夢長公主道:“三姑姑好走!”沒想到玉琳竟絲毫不和緩,雲夢長公主拂袖而去。
嬤嬤們見雲夢長公主怒氣衝衝地走了,這是公主們的事,輪不到她們費脣舌,過了好久纔有個嬤嬤道:“公主,您瞧,要不要進宮去見娘娘,免得”
“不必了!”玉琳已經坐下來,重新拿起女戒,可是這顆心還是無法平靜下來,也不知道是爲什麼,最近的自己的確有些心浮氣躁,不大像是平常的自己。玉琳在那沉默,嬤嬤們也不敢再勸說,這堂課也就匆匆結束。
“你那日竟和三姑姑發了脾氣?”轉日秦國公主來探玉琳,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詢問,玉琳嗯了一聲嘆氣:“哎,也不曉得,最近總是心浮氣躁,昨兒侍女打碎了個勺子,我都差點發火!”
“我聽說女兒家要出閣前,總是會這樣的。樂安公主出嫁前,還爲了一點小事責打了身邊侍女,換做平常,她是絕不會做出這樣事的!”
真的?玉琳的眉鬆開了些,扯着秦國公主的袖子問:“我怎麼從沒聽說過?”
“這件事當然被皇後壓下去了,難道還要皇後見人就嚷嚷,樂安公主害怕出閣,爲了點小事就責打侍女?到那時皇家的臉要怎麼擱?就算三姑姑進宮去告狀,皇後也不過就是拿這個去勸三姑姑!”秦國公主把袖子從玉琳手裏抽出來,讓玉琳端正坐好。
“原來天下的女子都會這樣?”玉琳的問話讓秦國公主笑了:“我只聽說過幾樁,但既然連皇後都說,這種事常見,那也當是如此。”
看着秦國公主的臉,玉琳忍不住悄悄地問:“姐姐真的不想出嫁了?”
“不想,況且你瞧,這女兒家出嫁之前,會因爲害怕出嫁而大怒,你也曉得我的脾氣,到時若因爲害怕,那出的事可不是這樣輕易!”
“姐姐不會這樣的。姐姐不想出嫁,不是不想,而是不願!”玉琳的話讓秦國公主笑了,她輕輕地拍拍玉琳的手沒有說話,人生,並不是只有一條路可以走的。
縱然玉琳的心煩氣躁時不時發生,可隨着婚期漸漸近了,這種心浮氣躁也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耐心地等着做新娘。玉琳出閣後並不是住到公主府裏,但婚禮也不能在吳王府舉步。
皇帝早已在吳王府左近賜了一所宅子,小巧精緻,以備玉琳偶爾過去居住,婚禮也將在那所宅子舉行。玉琳要從吳王府嫁到那所宅子,等到滿月之後,再回到吳王府居住。
侍女們已經在婚禮前數日就把玉琳的一些東西送到那邊,免得玉琳在那居住時起居不便。看着侍女們把一些東西裝箱送到那邊,玉琳到了此刻,才真切意識到將要出嫁,那種久已消失的煩躁感又重新湧上來,還有,對吳王的不捨。
從父女團聚到現在,玉琳還從沒有離開吳王這麼久。想着要有個把月見不到自己的父親,玉琳就忍不住有淚,起身往外走,侍女見狀忙要跟上,玉琳阻止她們:“不用跟隨,我只是想去見見爹爹!”
雖然玉琳是這樣說,但還是有兩個侍女遠遠地跟着,玉琳穿過庭院,往吳王住的院子走去。吳王喜靜,院子裏服侍的人並不多,裏外都是安靜的。
每次玉琳走進這個院子,就會覺得心裏無限寧靜,可是今日走進這個依舊安靜的院子,心上升起的卻是淒涼之感。看見玉琳走過來,內侍忙要通報,玉琳擺手示意不用,這也是常見的,內侍只是代玉琳掀起簾子,玉琳走進屋內,看見吳王坐在椅上,靠在窗前,背影竟有無限悽楚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