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王妃僵在那裏,叫謝紈紈說了這樣一句,她還真不敢說:我不知道了。或者問:你們怎麼分家了?
這是她本來想要引出來,暗示謝紈紈那一房攀了高枝兒了,父母尚在就分家這樣的事,叫謝紈紈在這裏,在衆人跟前落個不孝的名頭,可這會兒謝紈紈反是毫不避諱,當面兒就說出來了,她倒怕了。
因爲謝紈紈這樣的氣勢,她再敢問,謝紈紈大概真敢說出緣故來,謝紈紈有這樣敢得罪未來婆母的氣勢。
所謂東風壓倒西風,不少事,都看氣勢罷了。
徐王妃的氣勢或許能壓住出生永成侯府的小姑娘,可如何壓得住先帝愛女江陽公主?
她就那樣站在那裏,在那一級臺階下,美貌灼灼,杏眼晶亮,微微仰着頭,逼視着徐王妃,沒有一絲肯妥協肯善罷甘休的樣子,徐王妃凝滯了一下,終於還是避開了這個話題:“原來是這樣。謝大夫人前兒打發人送了好茶來,我還沒道謝呢。”
秦夫人本來都替謝紈紈着急,見徐王妃轉而說起這個來了,趕忙笑道:“王妃嚴重了,一點兒野意兒,哪裏值得什麼謝?這是外子在長壽山上的茶場自產的,原不是京裏喝慣的那些,只那裏別的也罷了,就是水好,最延年益壽的,我便想着送些來給王妃試試,若是喫的慣,只管長喫着,最是有益的。”
謝紈紈聽說起這個了,見徐王妃偃旗息鼓,她纔沒有窮追猛打,葉少鈞能封世子,顯然是和徐王妃有交易,這件事是要壓下去的,也就是考慮到這個,她纔沒有真的說出來。
她得勝回朝,果然過去和顧盼坐,就這麼一會兒工夫,那邊兒顧家的幾位姑奶奶都已經私下議論過一輪了。
顧家不喜歡徐王妃簡直是一定的,所以見謝紈紈這樣的舉動,有些驚訝也有些讚賞,倒也沒覺得十分突兀,唯有顧二姑奶奶說了句:“這樣的人家,倒能養出個這樣不怕事的姑娘來?”
顧盼就笑着說了一句:“我見過她幾次,她出身雖是那樣,格局氣派卻都有的。姑母也很喜歡她。”
顧二姑奶奶越發歪了一下頭:“那就更奇怪了,郡王妃眼瘸了不成,怎麼就能挑上她呢?”
一兩句話的功夫,謝紈紈已經走過來了,顧盼就離座笑道:“這裏是我幾個姐姐,都是你的表姐。”
都是莊太妃的侄女,當然是表姐,謝紈紈叫顧盼拉着見人,幾位表姐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人給了一對金鐲子做表禮。
顧二姑奶奶先就笑道:“既是表妹了,怎麼不到家裏來見見?倒叫咱們在這裏才見到。”
所以說嘴頭子厲害呢。
謝紈紈笑一笑,隨口道:“原是要去的,偏先要進宮謝恩,拜見母親,也是我話多,把家裏的事說了兩句,回家祖母就病了,我哪裏好去呢?也忌諱不是?剛消停些,接着又鬧出燒香的事兒來,表姐定然是知道的,不用我多說,自然就沒去成。”
這些事不僅有葉少鈞,也有莊太妃,顧家肯定是知道的,謝紈紈一貫的姿態大方,從不遮遮掩掩。
果然,顧二姑奶奶也不裝不知道,她想着:四妹妹看人還是那麼準,果然是個有氣派的姑娘,一邊笑着點頭,又招手道:“倒是你這個理,過來跟我坐,咱們姐妹也說說話,親熱親熱。”
謝紈紈果然過去坐在她身邊,一邊把自己帶來的東西送顧家的小姑娘們,顧五姑娘,六姑娘,連同幾個表侄女們。
這顧二小姐是嫁在袁家的,正經是袁寶兒的堂嫂,謝紈紈先笑道:“寶兒怎麼沒有跟表姐一起來?”
顧二姑奶奶心中微有詫異,卻也沒多想,只是道:“我是先回家了,跟祖母母親一起來的。”
謝紈紈點點頭:“原來是在家裏住的。怪道呢。”說着轉頭去找:“外祖母也來了?我怎麼沒看見,也該去請安纔是。”
這句話,這個動作,顧家幾個姑奶奶心中都有點驚奇,這小姑娘,雖然沒上顧家門,可情形清楚的很呀。
她不是說‘從家裏來的’而是說‘在家裏住的’。顯然是知道袁家與顧家在這京城的兩頭,若是從袁家出門去了顧家,再到安平郡王府,顯然這會兒是到不了的。
而且她還認得老太太呢。
當然驚奇也不過只是驚奇,袁家顧家都是世家大族,知道府邸,見過老太太,也不是十分奇怪的事,大約這姑娘碰巧都知道罷了。
小姑娘對顧家這樣上心,叫幾位表姐都心中喜歡,又問她些別的話,謝紈紈當然知道幾位表姐的性子,心中本來也親近,說起來話簡直就像一家人一般。
熟稔的簡直就不像第一次見面。
聊了半天,袁寶兒也到了,她是個坐不住的,只坐了一會兒就嚷着要出去,謝紈紈坐着不想動。
“我懶。”她說。
“又不叫你做什麼,白逛逛罷了。”袁寶兒道。
謝紈紈還是不想動:“叫顧盼陪你。”
“藍藍跟我說了,我是世子的表妹,得幫忙。”顧盼巧笑倩兮:“不好亂走,我留在這裏,招呼姐妹們纔好。”
這說的也是正理,謝紈紈就笑道:“我也是……”
“你是纔怪呢,不是還沒嫁嗎?就當主人了?”袁寶兒急了,就口沒遮攔起來,謝紈紈慢悠悠的說:“我想說我也是表妹……”
看袁寶兒嘟嘴了,謝紈紈不情不願的站起來:“這種聚會,什麼時候都好好的,但凡跟你一塊兒去逛,總要遇到點兒什麼事,你就坐在這裏說說話不行嗎?”
顧盼笑的了不得,取笑道:“說的太對了,尤其是今兒,要遇個什麼事,越發叫謝家表姐尷尬呢。”
謝家表姐?這稱呼好古怪,謝紈紈一邊琢磨着,一邊道:“可不是嗎,遲早得給人安個攪家精的名頭上來。”
幾位表姐一怔,不由的都笑出來,越發覺得她有意思。
袁寶兒道:“今天肯定沒事,我們不去那些人堆裏湊熱鬧。就白逛逛。”
謝紈紈雖跟着她往外走,嘴裏還是道:“我觀你面相,還是有事的。”
把袁寶兒給氣的,這事兒也真是出奇了,袁寶兒這輩子大約真是撞了什麼星,狀況不斷,小的時候還能歸結爲太淘氣,在別人家家裏掏鳥窩,摘果子之類摔下來,追蝴蝶之類撞到什麼好事,是因着她太好動。
可到了後來大了,就越發詭異了,她是愛出去走走沒錯,可每次出去走走,明明是同一條路,人家走着什麼事都沒有,她走過去,就撞見小姐落水啊,落假山啊,摔倒啊之類,要不就是紈絝公子調戲小姑娘,偶爾還有姑娘間拌嘴吵架的。
真是精彩的很。
京城裏最出名的一次姑娘間的真正的打架,丹陽縣主掄圓了胳膊給她表妹一巴掌,把她表妹的臉都打歪了那一次,也是袁寶兒見證的。
說起這些來,能讓人笑一天,也是交好的姐妹間常常用來取笑袁寶兒的經典之一。
不過袁寶兒性子大方,不會生氣,偶爾自己還取笑兩句:“前兒我去燒香還拜了菩薩,叫不要再讓我遇到了,這會兒還是遇到了,可見菩薩也沒用。”
想起那些時光,真叫人懷念。
更叫她懷念的是,她們走出去還不到一盞茶時候,就果然碰見了,真是無一例外。
袁寶兒的仇人之一,當年被袁寶兒看見跟丹陽縣主扭打起來的那位姑娘,南安郡老王妃的孃家侄孫女宋瑩,也是公府嫡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