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不在工作時間面對周星池的時候,宋甄是有些拘謹的,所以她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因爲對面的是周星池。
對於宋甄這一輩人來說,周星池等於是喜劇的代名詞,是陪伴他們成長的存在,是隻存在於電視電影中,距離他們遙不可及的人物。對於這樣遙遠的、高高在上的人,我們通常都會在對於他們的幻想中自我催眠出很多並不存在的東西安插在他們身上,從而把他們的形象在心中脫離現實地進行了偉大化,於是產生莫名的敬畏,宋甄就是。
雖然在共同合作工作的這幾個月當中,她對於周星池比起以往多了很多瞭解來,但是十幾年積累下來的敬畏感還是不容易消除的,所以即使是現在她面對着周星池的時候,還是有些小心翼翼。
得到宋甄肯定的答覆後,周星池露出了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那是應該的,先留個電話吧……”
和周星池互留了私人電話後,宋甄問了一個問題。
“周先生,我能問一下你爲什麼會要找我拍電影嗎?”
周星池似乎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問題一般,奇怪地看着她。
“當然是因爲你演技好、形象好啦,不然還會是因爲什麼?”
“我演技好?”
宋甄喃喃自語。
周星池這話要是在她還沒進組前對她說的話,她是會相信的,因爲和百樂門裏的其他人相比,她的演技確實明顯要好,但是進組了之後又不一樣了。
她進組的第一場戲就反覆NG,受到了杜安的否定,即使是之後經過突擊式的勤學苦練勉強符合了杜安的要求,能跟上劇組的進度了,但是她的信心已經消失了。
在她看來,她自己也就是一個業餘偏上的水平,之前之所以會覺得自己演技不錯,只是因爲百樂門裏的那些同事們水平太低,連專業的演員都稱不上,她只是矮子裏拔大個罷了。而和劇組裏的這些專業演員一比,他們之間的差距立刻就體現出來了——不說杜安和周星池了,就是連已經離組的王瞳,宋甄都感覺比自己的演技要好。
所以聽到周星池誇她演技好,她都不知道周星池是說真的還是開玩笑。
“是啊。”
周星池肯定了她的疑惑,好笑地看着她,“不然你真當我是做慈善的嗎?隨便拉個人就說要他拍電影的?”
兩人之間年齡相差太多,又是在不同的生活環境中生活的,共同之間並沒有太多的共同語言,所以周星池在表達了自己的意向之後,也沒有什麼好跟宋甄聊的了,馬上就離開了,留下宋甄一個人孤獨地站在樹樁旁,繼續看着現場的工作人員來來往往。
她看到左前方十幾二十米處的地方康俊安正訓斥着自己的小徒弟,他的小徒弟則是蹲在地上不住地撿着散落的東西往箱子裏塞,看來應該是剛纔搬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把東西掉出來了;她看到右手邊周星池正在離去的背影,漸行漸遠,看着很單薄很瘦,很普通,穿的衣服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放在人羣中一點也不扎眼,完全無法想象這是一位片酬高到離譜的大明星,而他剛纔還對自己發出了邀約;她看到現場碎裂的地面,幾間搖搖欲墜的房屋,吊着的門,坍塌的牆皮,遠處是碧藍的天空,耳邊隱隱似乎還能聽到海鷗的鳴叫……
南方的海島,攝影師,劇組工作人員,周星池,特效現場……
這一切和她的生活曾經是風馬牛完全不相及的東西,如今卻真實地發生在了她的頭上。
宋甄從來沒有想象過自己的生活會是這樣的。
在她上高中的時候,她以爲自己以後會成爲一名醫生,她也一直在爲此努力着,她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一天會和只能在電視裏看到的人演對手戲、共同工作。
她的人生軌跡已經完全扭轉了。
她爲什麼會走上這條路?這真的是她要的人生嗎?她走上這條路真的合適嗎?她做的這一切有意義嗎?……
宋甄不知道。
於是她只能扭過頭,看向右手邊大海的方向。即使海面在路的那頭,還有樹木擋着,但是心之所向,她似乎能越過重重的阻礙看到碧藍的海綿。
她就這樣一直孤獨地站着,看着,拷問着自己的內心,卻得不到一個回答。
她或者知道答案,但是卻不敢面對,又或者說,她曾經的想法也開始改變了,畢竟每個人都是在不斷地成長、想法在不斷地變化着的,並沒有一成不變的人。
於是這個二十歲的姑娘,孤獨地迷惘着,開始學着真正地長大。
……
“喝,南揚這鬼天氣,真是造了孽!”
杜安從飛機艙門一出來就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順勢把脖子還縮了縮,把羽絨服的領子緊了緊,遮一下風,然後看了一眼身邊的蘇瑾。
“冷嗎?”
蘇瑾答道:“還行。”並沒有表現的像杜安這麼畏冷,很正常地當先走了下去,兩人身後還傳來空乘甜美地聲音。
“歡迎下次乘坐南方航空……”
杜安搖了搖頭,跟好在蘇瑾身旁,一把摟住蘇瑾的腰,生怕她下舷梯的時候摔倒,順便取個暖。
而此時一陣唿嘯的寒風剛好掠過,讓杜安的脖子又是一縮。
大概真的是在南署島待太久了,他這個土生土長的南揚人都有些不太適應南揚這冬冷夏熱的鬼天氣了。
兩人這是剛從海南迴來。
劇組大部隊是包機走的,不過其中有個別人員還是各走各的,比如說周星池直接回了香江,杜安夫婦則是在海南又多留了兩天,這才兩人獨自回南揚,一來是好不容易把電影拍完了,享受一下雙人時光,就當是提前渡一個小小的蜜月吧,二來則是爲了避免被媒體堵截,畢竟現在杜安身上可是新聞纏身,大傢伙都盯好了他呢:根據南揚方面傳來的消息,全國好多家媒體都專門派了記者連夜前往南揚,機場和杜安的住所等重要地點都已經完全被佔據,處於一級警備狀態了,試問在這種情況下,杜安哪敢立刻回去啊?
這怕是一回去立刻就要被堵死問個沒完的節奏啊,煩都煩死人了,於是索性也就先不回去了,一直拖到今天才終於悄悄地熘了回來。
下機的過程還算順利,冬天大家穿得都多,杜安和蘇瑾兩人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還戴墨鏡口罩什麼的也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很順利地就出到了到達口。
在到達口的時候杜安還真發現了兩個疑似是狗仔的男人站在一起聊着天,不過他們可能只是習慣性蹲守,也沒有特別留意過往的人,所以也沒有注意到杜安,於是杜安和蘇瑾算是有驚無險地去到了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