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大早出發,大半天,也就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接下來,還有一段路況不佳的山路。陡峭的懸崖上,流水凝固,成了形態各異的冰雕,垂懸在陡崖峭壁之上。
馴鹿拉着雪橇車,緩慢前行着。
臨近傍晚的時候,他們才抵達空穀道場的河谷地帶,千幕府所在的千幕崖。
千幕崖,顧名思義,一片開闊的懸崖地帶。兩座山的懸崖毗鄰在了一起,中間是一條縱深千米,延伸十裏的壑谷。最寬處不過幾十米,最窄處不到兩三米。
千幕府橫跨兩座山,坐落在壑谷之上,依山而建,古式建築羣落,飛檐走壁,坐落有致。在漫天大雪的天氣裏,呈現一片蒼茫的雪白色。
三頭雪鹿,拉着滿滿一車貨物,從千幕府的後門進入,來到後院。
在滿是積雪的後院裏,卸下一車子的蘿蔔白菜、土豆地瓜之後,天色已晚,他們兩個被安排在柴房裏住下。
兩個人,兩張小牀,一間小房間,中間擺了一個燒得紅通通的小火爐,屋子有點兒小,不過很暖和。他們盤整了一番,各自鑽進被窩裏。
外面黑咕隆咚的,北風呼嘯起來,發出刺耳的聲響,肆着漆黑雪夜。
三七脫掉那一身厚重的熊皮大衣,整個人瞬間清爽了許多,油光的臉龐,在小火爐的映襯中,紅撲撲的。
“寒風,你說你身上有一件可以禦寒的天蠶衣,我怎們看不到啊?”
“你當然看不到,天蠶衣是透明的。”他一下子脫了個精光,速速溜溜地鑽進了被窩裏,奔波了一天,身子有些疲憊。
“我說呢,原來天蠶衣是透明的,長見識了。”三七肥嘟嘟兩隻手,搭在小火爐的上方,烤起火來,接着說道:”那位藍希姑娘,送你一件天蠶衣,一定是大戶人家的閨女。想必,她一定對你很好,不然也不會送你這麼貴重的東西。“
寒風躲在了被窩裏,恢恢一笑,不以爲然的模樣:“就是送了一件禮物而已,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嗎,我們只是簡簡單單的朋友。況且,我只是空穀道場中,一個普普通通的人,藍希小姐,家世顯赫,我可高攀不起。”
三七哼唧一聲,說道:“一件天蠶衣,在這大雪封山的天氣中,是最好的禮物了。想着溫暖你身子的人,一定知你心。還有一件事情,我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你呢。”
“啥事情,神神祕祕的?”
三七斜着眼睛,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說道:“我那個鬼精鬼精的小妹妹,三十一,昨天很晚的時候,居然拾掇了一堆羊絨,坐在油燈下,織起了羊絨圍巾。被我看到時候,還東躲西藏。一開始我還以爲她是給我織得呢,後來才知道,她是給你弄的。你猜她怎麼說我的,說我一身肥膘,根本不怕冷,就想着給你織一件禦寒,氣得我差點跳起來,誰說胖子不怕冷的?”
寒風冷不丁地笑出聲來:“你說什麼,三十一在織圍巾,她才七歲,會做這活,開玩笑的吧?”
“我妹妹聰明得很,跟着我老媽,學個幾宿就學會了。”三七埋怨道:“我這個親哥哥在她眼裏,還不如你一個外來戶重要,你說氣人不?想着,你以後,不單在修真界有個很厲害的藍希姑娘貼心照顧,在三裏屯還有一個人小鬼大,暖心的三十一,我這種沒人疼沒人愛的,再不喫得胖一些,如何捱得過這凜冽的冬季,漫漫長夜?“
突然間,一股芬芳的氣息撲鼻而來,寒風忍不住多聞了兩下,大聲疾呼:“三七,你在火爐裏烤紅薯啦?”
“想都別想,沒你的份,就一塊紅薯,我好不容易從車上扒拉下來的。“三七瞪着眼睛,醋意十足,支吾着:”沒有人在這冬日裏溫暖我的心,怎奈何,只能烤一塊紅薯溫暖一下我的胃吧。“
“好啦,不就是三十一給我織了一件圍巾嗎,瞧把你給嫉妒的。”寒風倒是輕鬆寫意,不以爲然,麻溜溜地坐了起來,受不了紅薯香氣的誘惑,精神爲之一振,興奮起來。
三七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冷聲喝道:“那可是我親妹妹,我就這麼一個妹妹,別人對你這麼好也就算了。”
“費什麼話,紅薯到底分不分我一半?”寒風有點急了,開玩笑說:“三十一這麼做,是對我好,對我好不就是對你好嗎,萬一哪一天,我恢復了真力,重回修真界,不也有個人罩着你嗎?”
“不用你罩着我,有能量場罩着我呢。”三七當真生氣了,冷厲冷氣的。
“那你總不會在空穀道場裏呆一輩子吧?”
“爲什麼要出去,出去有什麼好處嗎?”三七輕巧地給紅薯翻了一個身,香氣越來越醇厚,又酥又軟又香紅薯馬上就要好了。
“當然,修真界的好喫的可比這裏多多了。寒風回想了一下:“你聽說過三十年一結果的仙桃嗎,還有一個人抱都抱不動,又肥又美的深海龍蝦,風之城裏,有好老字號的酒館,做得醬牛肉那叫一個回味無窮,醬香老酒……”
“別說了,我分你一半還不成嗎。”三七有點受不了,怨聲載道:“說的我都要流口水了,要是你以後發達了,記得要帶我去嘗一嘗,沒做過修真界的真人,喫過修真界的山珍海味,也夠勁了。”
半斤重的黃壤番薯,三七很熟練得處理掉表皮的泥漬,乾淨的番薯皮上泛着金黃色,兩手一掰一分爲二,露出熱騰騰的薯肉,看上去酥滑可口,香甜誘人。
寒風即刻接過來,趁熱咬了一小口,滿心歡喜,說着:“在這漆黑寒冷的夜裏,能喫上熱騰騰的紅薯,真是幸福滿滿啊。”
三七喫得稀里嘩啦,飽腹的胖子永遠沒有煩惱,笑着問道:“對了,寒風,我記得你在天境湖那邊,有一個紅薯地窖,裏面藏着你好多秋天裏收的紅薯呢,什麼時候弄一些去我們家,我烤給你喫……”
寒風聽着楞了一下,即刻反應過來:“弄一些出來可以,我可不會讓你知道地窖的位置,那可是我這一個冬天的乾糧,不會輕易全給你的。”
“瞧你小氣的,虧我家小妹三十一對你這麼好。”三七很快將大半個紅薯喫完,連紅薯皮都沒有放過,一股腦塞進了嘴裏,說着:“你結識了修真界的藍希姑娘,隨隨便便要點什麼,都可以在空穀道場大富大貴,還惦記着地窖裏的那點紅薯,真是。”
“人家家境再好,也是人家的東西,我就是再清貧,也不會去索取什麼,人貴有自知之明。”寒風一本正經,開始說教起來:“就好比,藍希姑娘對我不錯,三十一,我也一直把她當做親妹妹一樣看待,雖然你們家的家世,和蔚藍城裏的藍氏家族比起來,有天壤之別。可是在我眼裏,三十一和藍希姑娘都是我的好朋友,沒有什麼差別。所以說,不要動不動,就想跟人家要東西,別自己瞧不起自己。“
風之城中,寒風所在的寒門,也是響噹噹的大家族,他從小的時候,已經見過榮華富貴,早已看淡。
三七覺得還蠻有道理,轉念一笑,問道:“那如果,等三十一長大一些,到了十八九的年級,那時的你也剛剛滿二十二歲,如果要你在三十一和藍希姑娘選擇一個結爲夫妻,你會選擇誰呢?”
別看三七平時裏笨頭笨腦的,問的問題倒是頗有內涵,寒風琢磨了一小會,回答說:“如果等我到了二十二歲,依然沒有改變命運,回到修真界,我想我會選擇和三十一在一起,三十一很聰明也討人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