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正手拿着藥碗，準備喂黎彥南喝藥，忽然聽到了腳步聲。
她轉頭一看，正好看到迎面走來的黎文允。
孟氏震驚地拿着碗就呆在原地。
黎彥南見孟氏沒有動作，喊了聲：“昭兒。”
孟氏反應過來，拿着碗的手也抖了幾下，嘴裏叫道：“文允，你回來了？”
黎文允卻是快速地走到炕前，雙手接過孟氏手中的碗，說：“爹孃，我回來了，剛到的。”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孟氏將碗給他，猛抹眼淚。
“爹，你好些了沒有？”黎文允轉頭向黎彥南看過去。
大半年不見，爹爹好像又老了一些了，而且，此刻，臉色非常地蒼白。
他爺奶這時候趕爹孃出來，心也夠狠的！
是了，他們的心什麼時候不狠？
當年，他們就能將年小的他送到縣城裏做學徒。
“好多了。你怎麼回來了？”黎彥南點點頭，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如果細聽，還有些哽咽。
許久沒見，他的二兒長高了，但是還是那麼瘦，也沒有大兒那麼結實。
“我昨天在縣城裏聽別人說您腿摔斷了，所以，便向師傅告了假，回來看看，沒想到回到家裏，黎春姝卻說我們家搬到老宅這裏來了。”黎文允一隻手拿着碗，另一隻手扶着黎彥南的頭，然後將碗放到黎彥南的嘴邊。
黎彥南眉頭皺都沒有皺，直接就將碗裏的藥給喝了下去。
喝過藥之後，黎彥南也顧不得擦拭自己嘴角的藥汁，又問：“你師傅讓你回來？”
“嗯。他聽說咱們家的事之後，就讓我回來幾天。還給了我一些銀子，說是讓我買些喫的回來。”黎文允點頭說道。
他師傅並沒有給他銀子，這些銀子是他以前做工的事情攢下來的。
他原先想着，等回到家裏之後，將這些銀子偷偷給娘，讓她去買些肉給爹爹補補身子，現在看來，倒是不用偷偷給了。
沒有那一家人在身邊，他就是直接將銀子給孃親又何訪？
“銀子你留着吧。家裏剛分了家，喫的什麼倒還是有的。這家是我主動提出來的要分的，我這樣子，我怕你爺和奶會嫌棄我們，怕我們一家拖累他們，所以，我就做主提出來分家。雖然現在住老宅，但是日子也會過的舒心一些。”黎彥南慢慢地說道。
“嗯。我知道了。”黎文允點點頭，拿過孟氏遞過來的布巾，給黎彥南擦拭他嘴角殘餘的藥汁。
黎彥南看着自己這個最有主意的孩子，心裏還是非常地沉重。
所有的孩子中，他最是對不起這個孩子。
明知道這個孩子不想去縣裏學木匠活，想去讀書，但是卻是因爲自己沒有銀子，所以不得不將這個孩子送去學木匠活。
想到也可笑，他每天打那麼多獵物，全給他孃親補貼家用，事實上卻是供着自己的大哥和侄兒去私塾，但是他卻是連自己的兒子都供不起。
若是他的腿沒有斷就好了，他往後也多打點獵，多賺些錢，供自己的兒子上私塾。
“這一次能在家裏呆多久？”黎彥南又問。
“呆上兩天，明天下午就要出縣城裏了。”黎文允耐心地答道。
“好好。”黎彥南點頭，眼眶有些溼潤。
黎彥南又問了一些黎文允在縣城裏的事，過了好一會兒，這才體力不支地睡去。
“娘，爹爹怎麼跌斷腿的？”給黎彥南掖好被子之後，黎文允小聲地問道。
他只知道他爹上山打獵摔傷了腿，其它都不知道。
他爹是一個老獵人，那麼多年在山上打獵，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摔斷了腿？
他不太相信。
孟氏又抹了一下眼淚，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給說清楚了。
黎文允聽了，低下頭，眼底是化不去的陰霾。
他爺和奶太過份了，大伯一家也欺人太甚！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他要他們好看。
“沒事了。現在分了家也好，雖然會苦一些，但是日子總歸比從前過的舒心一些。”孟氏抹乾自己臉上的眼淚，說道。
“嗯。”黎文允點頭，伸手從自己的懷裏拿出一個青色的，有些陳舊的香囊，遞給孟氏，示意孟氏收下。
孟氏接過來，有些不解地打開香囊，裏面赫然躺着一小塊銀子。
“這是哪裏來的？”孟氏驚訝問，而後，臉色大變，伸手就挽起黎文允的袖子，看到黎文允的手臂沒有青淤和傷痕，這纔將心放下。
她怕這個孩子去做苦力掙這些銀子。
“娘，你放心，這些銀子是我自己接了一些活賺的，我回來的時候，師傅也給了一些銅板，全在這裏了。你拿着這些銀子給爹爹買些好喫的，多買些肉和骨頭補一補，往後，也不至於落下什麼毛病。”黎文允抬頭，認真地說道。
這些銀子都是他揹着師傅接了些私活，一文一文地攢下來的，回來的時候，他還去銀莊將那些銅板換成銀子呢。
就爲不讓爺奶他們知道。
若是知道分了家，他就將銅板直接帶回來了，省得用銀子不方便。
“你以後切莫自己接活了。”孟氏卻是將銀子放回黎文允的手裏，又說：“家裏還有銀子的，分家的時候，分了我們二兩銀子。你自己賺的這些，你留着，你在縣城，那裏不比家裏，喫喝什麼的都要銀子。你自己拿着吧。想喫什麼就買。”孟氏眼眶溼潤地說道。
私自接活被師傅知道，可是要捱打的，而且，嚴重的，人家還不讓他繼續學了。
“娘，沒事。你拿着用吧。我以後不接就成了。”黎文允卻是將銀子推回孟氏的手裏。
這些都是他自己雙手賺來的，他不想給爺奶他們，但是給自己的爹孃卻是使得的。
等過幾年，他的手藝學成，可以出師了，以後賺更多的銀子，家裏也會過的更好一些。
幾番下來之後，孟氏拗不過黎文允，只得接了。
“二哥，你快過來喫麪。”
黎文允轉頭，就看到黎春嬌手捧着一大碗麪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