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晨那麼想做爸爸，曾經錯過的那兩次機會，不論是對顧晨，還是對她來說，都是奢侈痛惜的。
可她，與前兩次機會錯失機會後，怎麼就沒這樣的機會了呢？
她手裏的手機，忽然震響起來。
——來電顯示，顧晨。
她猶豫了半晌，終是接起。
“在哪，怎麼這麼久沒接電話？”
蘇沫忍着哽咽聲，“……我，我在海邊閒逛。”
“醫生說你最近着涼了，不要老是吹海風，乖。”
蘇沫點點頭，眼淚掉下來，“阿晨，你喜歡……喜歡孩子嗎？”
顧晨失笑，“昨天不是問過了？我不喜歡孩子，可我喜歡你爲我生的孩子。”
蘇沫從醫院出來後，沒有立刻回到新苑別墅。
她一個人走在外面，街道上張燈結綵，眼看着新年就要來臨，可蘇沫的心，卻再也高興不起來。
她路過一個歡聲笑語的遊樂場，裏面成羣結隊的孩子，在嬉戲玩耍。
她的手，落在小腹上，若是兩年前，她和顧晨的孩子還好好的在這個世界上，此時，應該也會叫爸爸媽媽，說不定已經會走路了。
那兩個孩子，是蘇沫心中永遠的痛，可她從未想過，在錯失那兩個孩子後，再也沒有機會爲顧晨生孩子。
如果顧晨得知她不能生孩子這件事，會不會……很失望？
一定會的吧，他嘴上說孩子鬧騰，不喜歡孩子，可她知道，他喜歡。
蘇沫吸了吸鼻子，用手指抹了抹面上的溼潤，深吸一口氣，離開了遊樂場。
那些歡聲笑語，都是孩子們的。
寂寞孤獨，纔是她的。
……
蘇沫回到新苑別墅後，院子裏的小飯桶正躺在草坪上，懶洋洋的曬着太陽。
見到女主人回來，撒嬌的汪汪着跑到蘇沫腳邊，蹭了蹭她的腳踝。
蘇沫蹲下來，將小飯桶抱在手裏，喃喃道：“小飯桶，你說我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阿晨？可是若是阿晨知道這件事，會不會難過？”
小飯桶嗚嗚了兩聲，蘇沫嘆息一聲，撫了撫它柔順的毛髮，“阿晨想要孩子，可是我好像，沒有辦法再給他了。”
蘇沫是在意的，一個家庭，若是沒有孩子，便
是一個不完整的家庭。
她上了樓後，看着桌邊擺放的設計稿，將事先挑選好的布料取出，按照設計稿，開始製作。
如果能在除夕前，將這件大衣完工，該有多好。
手邊的手機一直在響，是顧晨的電話。
蘇沫怔愣的看着手機，不知該不該接起，接起，又該怎麼說？
將她不能懷孕的事實，一字不落的告訴他？讓他同她一起傷心難過？
蘇沫只覺得心煩意亂，接起電話後，顧晨興致很高，他說：“小沫，今晚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裏？做什麼？”
“等我下班，就來接你。”
若是在平時，蘇沫還會有心情，可今天，她卻完全沒有興致。
醫生的話，一直在耳邊迴盪。
流產後的併發症和後遺症，尤其她還流產過兩次，那兩次流產，蘇沫印象深刻，那股錐心刺骨的痛，一輩子都忘不了。
……
到了傍晚，蘇沫趴在桌上睡着了，直到聽見樓下汽車鳴笛的聲音，蘇沫才醒來，看了一眼桌上的剪刀和布料，還有設計稿，立刻藏了起來。
——她想給顧晨一個驚喜。
直到顧晨上樓，蘇沫剛好收拾完桌上的痕跡。
他一進門，便大步上前，將她擁在懷裏，看着她有些紅腫的眼睛，微微蹙眉，“怎麼，哭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蘇沫微微斂下眸子，笑道：“可能是睡多了，我沒哭。”
“那就好，換個衣服，我們出門。”
顧晨放開她，蘇沫忽然伸手，
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阿晨……”
“嗯？有話跟我說？”
蘇沫凝視着他半晌，咬了咬脣，終是開口道：“我只是想問你，要帶我哪裏？這麼神祕。”
顧晨繼續賣關子，“去了你就知道了。”
蘇沫點點頭，換好衣服後，被顧晨牽着手出門。
一路上，蘇沫都聽着顧晨在說話，她一直處於遊離狀態，像是沒聽見他說話一般。
顧晨一手開車，一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小手，“怎麼了，一直心不在焉？”
“沒什麼，可能真的是海風吹多了，頭有點疼。”
蘇沫淡淡的回了一句，她將頭輕輕的靠上了他的肩頭，看着前方視線，忽然說道：“阿晨，要是我們能一直這樣多好。”
“今天怎麼竟說傻話？我們以後不這樣，你還想跑？”
“我只是在想，如果沒有孩子……”
她微微頓住，只聽見他淡笑着開口道：“孩子的事情不急，等到時候，我要你給我生兩個。”
蘇沫的心，一下子被戳中，刺痛感從胸口緩緩蔓延。
“我……阿晨，若是我……”
“若是你什麼？你不想給我生孩子？”
蘇沫抿脣，攥緊了手心道：“不是，我當然不是不想給你生孩子。”
她怎麼會不想給他生孩子，她……只是可能生不出。
顧晨抬手，在她小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好了，孩子的事，慢慢來，若是你一時半會兒不願意，我可以等。”
蘇沫將臉別向了車窗那邊，眼底的
酸澀，一股湧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是將所有話，咽回了肚子裏。
顧晨神術撫了撫她的髮絲，溫聲道：“離目的地還有點遠，你先睡一會兒，養足精神。”
蘇沫點點頭，將腦袋靠在車窗一邊，閉上眼睛，散落的頭髮絲下，遮蓋的眸子，落下兩行清淚。
孩子，若是她這輩子，都不能給他孩子，該怎麼辦？
……
到了目的地，外面已經黑漆漆一片。
顧晨傾身，解開她的安全帶，見她已然睡着，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臉，“小沫，醒醒，我們到了。”
蘇沫睜開眼，才發現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她眸子惺忪，“都這麼晚了。我們這是在哪兒啊？”
顧晨打開車門，跨下長腿，先下車，又繞過車頭，到了副駕駛這邊，牽着蘇沫下車。
今晚沒有月亮，所以天色一黑下來，伸手不見五指。
蘇沫心裏沒底，有些害怕，她抓着顧晨的手臂，“阿晨，我們到底要去哪兒啊？”
顧晨緊緊握住她的手，“跟我來。”
蘇沫很快感覺到，從腳下的毛草土地，走到了一塊硬硬的地方。
“這是哪兒啊？”
顧晨繞到她身後，抱住她的腰肢，薄脣落在她耳邊輕輕低語一聲道：“閉上眼睛。”
蘇沫乖乖的閉上眼睛，小手卻緊緊攥着他的大手，“都到目的地了，你怎麼還賣關子？”
顧晨離開了一會兒，蘇沫閉着眼睛，站在原地，伸手，抓不到他，心裏有些慌亂，“阿
晨……你去哪裏了？”
顧晨似乎跑的有些遠，他的聲音，有些遼遠，“別睜眼睛，乖乖站在那兒，等我回來！”
“你快點回來，我有點害怕。”
兩分鐘後，顧晨從遠處跑了回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可聽在蘇沫耳朵裏，卻令她那麼安心。
她緊緊攀着他的手臂，笑着問：“我能睜開眼睛了嗎？”
“能。”
蘇沫一睜開眼，原本一片黑暗裏，忽然炸開亮光。
她腳下踩的，是湖面。
被冰封住的湖面，凍着結實的冰塊，而他們，身處湖中央。
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剎那，整個湖周圍，都炸開了火光，衝到半空中，灑開一朵銀色火舌，噴成一朵朵嬌豔花樣，將湖面上空的整個天空，都照亮了。
迎面而來的，是湖面吹來的冷風，可蘇沫一點都不覺得冷，仰頭，看着那些煙火炸開，一時間，沉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