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荷沒事兒了就會到蘇靜林家裏去,有時候就瞧見蘇奶奶正在訓斥蘇三嫂:“你也是生過一個孩子了,都不知道一直躺着對身子不好嗎?就是你一天三頓不做飯,那也得起來走走,再說了,咱們莊戶人家,誰家媳婦懷了孩子就啥也不用做了?”
蘇清蘭在一邊抿嘴笑:“奶奶,娘身子不舒服,就讓她歇着好了,不過做兩頓飯,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蘇奶奶摸摸蘇清蘭的腦袋:“你是個孝順的,又勤快又能幹,只是,就因爲你娘身子不好,纔要她多做事情的,將來也好生孩子,咳,你還是個姑孃家呢,我和你說這些幹啥。”
說着,伸手推了蘇清蘭兩下:“小荷不是在等你嗎?趕緊的,拿着你那針線和小荷到你二伯孃家裏玩兒去吧,這眼看要八月了,到時候你三姐嫁出去了,可沒人教你們做針線了,趁着這會兒多學點兒,以後也好繡個帕子荷包什麼的。”
蘇清蘭無奈,只好起身到屋子裏拎了自己的小籃子,招呼了蘇清荷,兩個人一起往蘇靜木家裏去。
“四姐,奶奶一直讓三娘做活兒嗎?”蘇清荷有些好奇的問道,蘇清蘭撇撇嘴:“哪裏啊,早飯是我做的,鍋碗是我刷的,家裏的雞鴨是我喂的,衣服是我洗的,不過是讓她做箇中飯和晚飯,鬧得好像我欺負了她一樣,奶奶看不過去,這才說了兩句,你別看她現在怪可憐的,晚上肯定得和我爹告狀。”
“那三伯不怪你啊?”蘇清荷立馬驚了,蘇清蘭搖搖頭:“奶奶會說爹的,再說,爹也不是一直聽那女人的話的。好了,咱們出來了就不要說她了,沒得壞了心情。”
蘇清蘭拉着蘇清荷跳着往前走了幾步:“你看着吧,這纔是剛開始,這個月就只是要澆澆地,拔拔草,地裏也沒啥活兒,到下個月,就該收花生和蜀黍了,那會兒纔有的鬧呢。”
蘇清荷想到蘇靜森那懶樣,嘴角也跟着抽了抽,這肯定得鬧啊,蘇靜森一個人是幹不來這些活兒的,要麼到時候讓蘇爺爺蘇奶奶幫忙,順便讓蘇清蘭和蘇董氏都去。要麼就是花錢僱人。
前者不太好辦,因爲蘇爺爺有蘇奶奶是長輩,他一個晚輩不去幫着爹孃幹活,反而讓爹孃來幫襯自己,這傳出去可真不好聽。以前倒還好,蘇靜林沒成親,孤家寡人帶着一個閨女,住在蘇爺爺那兒,爺兒倆也不算是和老人分出去了,那蘇爺爺蘇奶奶幫幫忙,還能是當給自己乾的。
但是這會兒可不一樣了,蘇靜林成家了,搬出來住了,那就相當於是獨立的一個家庭了。雖然蘇靜林一向不太在意名聲,否則也不會那麼懶惰了。
懶惰和不孝,這可不是一個檔次上的。
後者也不好辦,蘇董氏一向將自己的嫁妝看的緊,而蘇靜林手裏一向是沒幾個錢,這花錢僱人,可不是十來個銅板就能搞定的事情。他們家現在有十五畝地,蘇董氏嫁過來有段時間了,所以村子裏也是分了地的。
十五畝,至少得請十個人,一人一天十個銅板吧,這一天下來就是一百個了,收花生只是個開始,收完花生要摘花生,摘完花生要整地,整完地要下種,這一連串的事情下來,至少得小半個月了。
就算蘇靜林只算前面那兩樣,也得五六天。
這錢從哪兒弄?蘇董氏會甘願掏出來嗎?
“那咋辦?”蘇清荷就有些擔心了,到時候不用又是讓蘇清蘭買賬吧?蘇清蘭搖搖頭,笑嘻嘻的捏了捏蘇清荷的臉頰:“奶奶說了,我娘那嫁妝,她管着呢,我爹肯定不會問我要的。”
以前,蘇清蘭可從來不知道問自己親孃的嫁妝的事情,更不會關心收穫的季節誰要下地幹活之類的。這會兒,事事都要弄明白,這樣日子纔不會過的稀裏糊塗。這可真是,被迫長大。
“別管那些了,反正我以後只要對小弟弟好點兒就可以了。”蘇清蘭撇撇嘴,不想說太多,隔着老遠就喊道:“二伯孃,在家不?三姐在不在家?”
蘇清芬正在家裏繡嫁妝,嫁衣是早就繡好了的,只剩下枕套了和被套了。這會兒正繡累了,在院子裏喂小雞活動活動,聽見喊聲,直起身子瞧了瞧,應了一聲:“在家呢,你們兩個怎麼過來了?”
“來和三姐做伴兒。”蘇清蘭笑嘻嘻的說道,拽着蘇清荷進門,蘇清芬放下手裏的食盆,拍了拍手,走到水井邊洗手:“你們倆倒是清閒,既然過來了,就幫我乾點兒活兒,將這繡線給我批開。”
蘇清荷和蘇清蘭自是不會拒絕,兩個人一直忙到中午,蘇二嫂很熱情的留她們喫飯,不過,兩個人都沒留下來。
回到家,蘇清荷就又去看了自己的棉花,然後,就發現問題了――棉花居然長蚜蟲了!蘇清荷瞬間鬱悶了,她以前是跟着爸爸種過棉花,但是那會兒棉花長蚜蟲了,都是打的農藥啊,這會兒她要從哪兒弄農藥回來?
而且,土法她就知道一個――用菸葉水,可是這會兒大煙都還沒傳過來呢,她從哪兒弄菸葉去?
而這古代的辦法,萬一不對症,將自己的棉花苗子給弄死了怎麼辦?
“小荷這是怎麼了,從後院回來一趟就這麼不高興,是不是你那寶貝棉花出什麼事情了?”蘇靜森一到家就發現自個兒寶貝閨女不高興了,趕緊問道:“來,給爹說說,是出啥事兒了。”
“棉花長蟲子了。”蘇清荷扁扁嘴:“黑的蚜蟲,可多可多了。”
蘇張氏正在廚房忙碌,聽見蘇清荷的話就笑道:“長的多不多?要是不多的話就把那有蟲子的葉子給掐了,一點兒蚜蟲不要緊的,我那豆角不還天天長蚜蟲的嗎?不用急,這個沒事兒的。”
“這會兒不多,只有一點兒。”蘇清荷伸手比劃了一下,很是沮喪,蚜蟲這種東西,一開始會很少,但是會越來越多的,就是現在掐掉了葉子,也不能除根啊,以後肯定還會有很多的。
蘇靜森拍拍她的腦袋:“不要急,等會兒爹和你一起去看看,要是不多的話,咱們先將葉子掐下來,不行再另外想辦法。”
現下也只能如此了,蘇清荷只好點點頭,心不在焉的喫完了午飯,就立馬拉着蘇靜森往後院兒去了,掀開兩個葉子讓蘇靜森看:“爹,就是這裏,有好多葉子上都有。”
蘇靜森蹲下來看了半天,搖搖頭說道:“不用擔心,蚜蟲還小,咱們早點兒將葉子給掐了,說不定以後就沒有了。”又指示着蘇清荷到前院找了兩個刷子和一個水桶。
不光是葉子上有蚜蟲,就是枝腋上也有不少,得都刷下來纔行。
“嗯,爹下午還去地裏嗎?”蘇清荷沒精打采的問道,蘇靜森一邊翻看棉花上的葉片,一邊說道:“不去了,咱家的地已經澆完了,這兩天正好歇着。”
“爹,以前種蜀黍的時候,那上面有蚜蟲嗎?”蘇清荷也跟着摘葉子,得趁早問一些滅蟲的方法纔行,萬一掐了葉子不管用,就只能用那些辦法試試了。
“嗯,長啊,麥子上有,豌豆上也有,這東西還不好消滅,總是有可多。”蘇靜森搖搖頭說道,又示意了一下手上的葉子:“這些,等會兒可都得燒掉纔行,要不然,根本殺不死。”
“那麥子上的蟲子是怎麼消滅的?”蘇清荷側頭問道,蘇靜森皺皺眉:“那東西不好弄,往年都是弄點兒大蒜水噴噴,不過,不太有效,還得天天刷下來纔行。這蟲子一多,可就沒辦法,一大片麥子說不定都得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