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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通往光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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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通往光明之路

“以後,你就是皇帝了。”穆鐵沉默片刻,目光中已經滿是看破世情的平靜,“我們幾個人開創的國家,看來是真的要jiāo到你的手上。雖然我做錯了一些事情,但作爲這個國家的締造者之一,我想我有權利問問你:你到底想怎麼治理這個國家?你想把他帶往何方?”

鄭宇心頭一震。

他看着這位表情平靜,彷彿放下一些什麼東西,而越發顯得從容淡定的老人,目光漸漸凝聚起來。

“我要把父親的路走下去,把這個國家帶向光明。”鄭宇思索片刻,緩緩說道,“父親和你們,在很短的時間內讓這個國家發生了地覆天翻的變化,但也留下了很多問題。矯枉過正,急於事功,很多東西表面上改變了,可內在的東西卻依然是重複着幾千年的遊戲規則。”

“我要改。”鄭宇說道,“這一次,國家內部的問題暴lu得很全面,很徹底。各種力量的劇烈衝突,各種利益團體的碰撞,各種理想和信唸的彼此較量,一切的一切,都說明這個國家已經處於轉折點。”

“凡事興一利必有一弊,一個國家的發展要分階段,每個階段的政策都有各自要達成的目標。”鄭宇繼續說道,“在父親的時代,這個國家完成了統一,強大了國防,完成了初步的工業體系構建,逐步普及了基本教育,民族意識勃興,有了憲政體制。可以說,一切外在的形式上的東西都已經基本達到了國家早期需要完成的目標。但這一次,卻把內部的問題都暴lu出來。”

“從現在開始,我要一個個地解決這些問題。”鄭宇的臉上閃爍着某種光彩,“事實證明,目前這支國防軍太危險,必須進行嚴厲整肅,哪怕短時間內損失一部分戰鬥力也在所不惜。父親的軍隊國家化政策,已經被一些激進的思想引向歧途。復興國家畢竟只是一個目標,而實現這個目標有太多的路徑。在目前這個思想hun亂的時期,一旦被野心之人煽動,軍隊就可能走向推翻秩序建立暴政的道路。”

“朕即國家。”鄭宇一字一板地說道,“國防軍必須被嚴厲整肅,必須進行嚴格的反省,一定要牢牢樹立起對我個人的效忠。我就是國家的化身,效忠我就是對國家的最大忠誠!國防軍必須無條件地服從我的一切命令!它必須牢牢掌握在我的手裏!”

穆鐵愕然看着這個一下子顯得格外陌生的青年,半晌之後才嘆了口氣:“如果當年老師不是堅持要搞國家化,而是把這支軍隊徹底變成si軍,也許就沒有今天。”

“如果他這樣做了,就不是父親了。”鄭宇搖了搖頭,“父親不想搞一言堂,他不想建立一個我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的僵化體制。他不希望自己開創的這個帝國,變成由一個固化的統治集團擁有全部政治軍事和經濟權力,一花開盡百花殺的國家。他不想這樣一個絕對不可挑戰的集團在肆無忌憚中走向腐化墮落,最終秩序崩潰,人民再經苦難。”

“你你的話和老師很像。”穆鐵怔了半晌,語氣格外複雜,“不愧是老師選擇的繼承人你才十八歲,居然就能認可這些說法了。”

“我從小就很聽話。”鄭宇很誠懇地說道,“我佩服父親,我也發自內心地認爲他說的有道理。我們這個國家,經歷了這麼多的苦難,反反覆覆的治亂循環,也需要做一些真正的改變了。這個國家需要的不是一個集團腐化了,一羣人推翻他,建立一個差不多的體制,然後又重複那一個腐化墮落的過程。這樣的革命雖然不能說沒有意義,但不是父親和我想要的,我想也不是你們想要的。”

穆鐵沉默不語。

“權力過於集中的體制,固然在這個集團普遍清廉高效的背景下有利於決策的快速和執行的高效,但這種過於集中的權力本身又會導致集團的逐漸僵化和**。不同力量的鬥爭衝突推動歷史發展,而單一力量壓倒一切的僵化體制最終一定導向腐化墮落。”鄭宇的聲音透出了堅定,“真正可怕的,在於這種體制最終將導致一個自我強化的不可逆過程,這個壓倒一切的體制怪物將具有自己的意志,甚至連體制最頂端的人也無法控制。”,

“看來你是信了小凡那一套?”

“許帥說的有道理。”鄭宇沉默半晌,點了點頭,“但我覺得也不能偏激,要一步步來。”

穆鐵盯着他,半晌之後幽幽地說道:“你這個孩子啊,真是個怪物我現在終於確定,你是我們這些人都根本掌控不了的。直到現在,你還在表演,你展示給我們看的,其實一直只是經過修飾的你,你一直都在戴着面具。”

鄭宇的瞳孔緩緩收縮。

“你在防着我,也在防着小凡。”這位陸軍元帥盯着鄭宇,目光銳利,神色卻是異常坦然,“我已經放下了,反倒能看透一些東西。你的想法絕非這麼簡單。只是你怕我告訴小凡,怕小凡擔心掌控不住你,對你下手。你還是在防着他!”

“我要死了。”穆鐵淡淡地說道,“在我臨死之前,讓我知道些小凡不知道的東西吧。從小到大,好像我知道的他都知道,可他到底在想什麼,很多時候我都不知道,或者只有事後過了很久我纔想明白。孩子,說說你的真實想法。讓我在死之前能勝他一次。”

鄭宇看着這位眉宇舒展的元帥,看着對方流lu出的那股看破世情的豁達,或者說,死志,心中某些堅硬冰冷的東西有了些顫動。半晌之後,鄭宇輕輕點了點頭。

“我相信您。”鄭宇緩緩說道,“其實我並不僅僅是針對凡叔。父親的教訓讓我明白,作爲皇帝,對一切人都不可以無條件地信任。這種信任只會帶來放縱,隨後引發更嚴重的猜忌。”

“您說的對,我剛纔對您隱瞞了一些東西。我和許帥,不僅僅是節奏上,即使是最後要實現的秩序也有很大的不同。”鄭宇的話讓穆鐵的瞳孔猛地收縮,“他信仰的民主自由制度,我有我的認識。”

“即使再經過幾十年的憲政教育,我們這個國家,也不可以採取許帥嚮往的民主自由體制。”鄭宇平靜地說道,“民主不是什麼新鮮事物。從古希臘的城邦奴隸制民主,到羅馬共和國和迦太基共和國,再到英國的大憲章,荷蘭的貴族民主,這麼多個循環下來,民主體制的形式和內涵並沒有根本性的變化,而他帶來的問題也在不斷地循環出現。”

“民主永遠只是一種手段而非目的。而且它只是針對一定人羣的有限制條件的民主。”鄭宇說道,“民主制度,必須建立在國民自尊獨立,有穩定的經濟來源,思想相對自由獨立,對國家抱有強烈責任感的基礎上,建立在一個相對扁平的階級結構上,否則就成了愚民的遊戲。”

“現在的這個民族,看似在不同的極端中來回往復,但最根本的,還是缺乏真正的自尊獨立。他們被幾百年的愚民統治閹割掉了陽剛勇武和獨立自尊的品格,他們在體制和偉大統治者的面前顯得無比渺小而微不足道。他們大部分生活困苦,因溫飽而忙碌和憂愁,他們沒有權利發出自己的聲音,只能默默地承受壓榨,期待出現一個溫和些的皇帝緩解他們的苦難。他們由於沒有自尊,所以濫觴着極端利己主義的情緒,並不真的認爲自己對國家,對社會,對他人承擔着某種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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